(上一章的一个问题有歧义,书友提醒的对,自杀的原因的确有很多,是我没说清楚。
原本应该是《清史稿》卷二六三,列传五十,康熙八年,时任刑部尚书的汉臣朱之弼上疏指出了八旗奴仆惨状。
每年在京城,被逼到通过自杀来寻求解脱的奴仆就有不下2000人,注意,这仅仅是“报部”的人数,实际会更多。
原文是:臣见八旗仆婢每岁报部自尽者,不下二千人.......饥寒切于中,鞭扑加于外,饮恨自尽,势固然也.)
许大饼躺在背风处吸取着太阳的精华。
像他这样吸取太阳精华的人还有很多。
伤兵营需要换气,需要打扫,那这些受伤的人就要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待在伤兵营,入眼全是伤兵,容易被死气弥漫,情绪会变得低迷。
晒太阳会让人觉得舒服,情绪好了,伤才能好的快。
许大饼的伤在脚上,身为奴隶的他不配拥有一双好鞋。
准确地说是建奴那边所有不被信任的奴隶都没好鞋。
有了好鞋子就容易跑。
许大饼脚严重冻伤,可他不认为这是伤。
因为他的脚每年都会这样,这次看着是严重些,可那也是因为走了太远的缘故。
“这个指头得切掉!”
许大饼大惊道:
“兄弟可不敢啊,我的脚没那么娇贵。
别这么看着我,真的没事,脸既然露在外面没事,脚露在外面也没事!”
“我的脚没那么娇贵,我习惯了,真的!”
“人暖腿,狗暖嘴,寒从脚下生的道理你到底懂不懂啊!!”
许大饼笑道:
“懂啊,在那里,我还不如狗呢,么事,真的,么事!”
军医摇着头离开。
这位不是自己人,既然他自己决定不切掉那个黑漆漆的脚趾头,那就随他而去。
如果死了,这是他的命,不赖自己。
辽东的太阳不暖和,许大饼的心里却暖和。
兄弟王折梅今日没有被抬出来,没抬出来就是又活了一天。
对许大饼而言一切都在朝着期待的方向变好。
王折梅不认为自己会死,因为自己喝了“仙药”!
因为这个念头一直脑子里徘徊。
夜里人都烧糊涂了,他硬是挺了过来,因为他觉得无论怎么折腾他都不会死!
他还真的扛了过来!
拔箭头治伤有着超高的死亡率。
可能会大出血,可能会让伤口变大,可能会增加感染率。
很多时候.......
在没拔箭之前这个人还活着,拔了之后人就走了!
王折梅扛过去了,因为他喝了神仙水。
在那个洞里,那一口甘甜死死地刻在了骨子里。
王折梅却无法去形容,但他能记一辈子。
孙得功的心情不好。
在大明身为游击将军,军中的高级战术指挥官,他如何不明白这一战建奴如此安排的意图是什么?
可孙得功没法拒绝,他的儿子孙有光“升官”了!
儿子孙有光成了“狗獾子”,也就是多尔衮的护卫。
孙得功一直不认为自己背叛了大明。
他认为自己这就是寄人篱下。
韩信当年漂母分食,虽然后来他封了王,可那段时间确实受尽白眼。
自己就是那韩信,等自己这一战赢了,成了清国的异姓王,谁还敢笑话自己?
可眼下......
“哎,寄人篱下,不如自家狗屎!”
孙得功不敢跟余令打。
虽然他从未和余令交过手,可自打余令出现,他和建奴之间的几场大战余令都是完胜。
他孙得功就是害怕建奴才投降。
今日要和建奴都怕的人对砍,他心里没底。
“有人能卧薪尝胆,寄居期当作积蓄力量的蛰伏,此所谓良禽折木而栖。
我孙得功也要如此,不懂就算了,为什么你们要骂我啊!”
无人的角落,孙得公委屈地低吼,还不敢喊太大声,怕人听见。
脚步声由远及近,看着那张几乎都看不到眼睛的长脸,孙得功赶紧弯腰。
如果不是甲胄在身,他得-啪啪啪的拍一通衣衫,然后赶紧跪着。
哪怕过去的人职位没他高。
在建奴生活的这几年孙得功已经对规矩很清楚了。
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
奴才可以当官,但见了主子永远得磕头。
他孙得功就是奴才,刚才过去的那个旗人就是主子之一。
“这一战如果有机会就抓活的,把孙得功抓了,然后把人告诉王化贞,我想看看他这个妇科圣手的实力!”
曹文诏看着余令点了点头:
“遵命!”
王化贞最恨的人就是孙得功。
他王化贞当初为了活命背叛东林,被千夫所指,被“青史留名”的根源就是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孙得功。
他这么爱这个家伙,把从熊廷弼手里夺来的权力都交给了他。
这家伙竟然竟然背叛了他!
爱的越深,恨得越切!
不光王化贞一个人恨,因为广宁之败被牵连的那些人没有不恨的。
他们要是知道孙得功被抓了.......
怕是得开心死。
朝廷也不用请刽子手了。
这群人怕是会动用所有力量去把刽子手这一行最顶端的那个人请出来!
余令觉得最恐怖的应该是王化贞!
他是大夫,还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大夫,可以医人,自然也会杀人。
最可贵的是王化贞应该不怕血。
能写《产鉴》的人应该有着丰富的临床经验。
熊廷弼也恨孙得功!
广宁之败的战前,王化贞将主力精锐与指挥权全权交予孙得功,甚至将广宁全部防务委托给他打理!
结果,战败后,孙得功等人还把王化贞的坐骑都偷走了!(非杜撰)
这份信任换来的是被出卖、被利用、被偷走马匹。
当从俘虏嘴里得知这次领军的是孙得功后,熊廷弼开心的一夜没睡。
他带着众人细细地分析了一夜,亲自铺下一张带着钩子的天罗地网。
对于这一战,孙得功也准备的很充分。
他把那些攻城设备都拿了出来,他准备攻城,准备强攻击。
他对这一战有信心。
法库门的地势是西、北部较高,也就是靠近草原那边的地势高。
而东、南部较低,就像“人字形”一撇的中间段。
地势不陡,就比较好啃。
孙得功还得知余令炸毁了西面的城墙,余令有火药,他这次也带来了。
余令在最陡峭的西侧能做到的事情。
孙得功认为自己在平缓的东侧一样可以。
因为自己也有火药,自己也会用火药。
清理干净炮膛,看着眼前的法库门,孙得功亲自将炮弹塞了进去、
看着引线嗤嗤地冒着烟,嗖的一下钻进了炮管里。
孙得功也嗖的一下躲在了盾牌的后面。
他害怕炸膛,所有人其实都怕炸膛。
“进攻,兄弟们进攻!”
随着一声炮响,法库门这个锁钥之地的争夺战开始了。
孙得功挥舞着令旗,一排排的火炮开始发射,烟雾里,他的脸也狰狞了起来。
炮声很响,很吓人,效果却极差。
大明的火器水平自永乐以后就没有多大的进步。
建奴从沈阳,辽阳,广宁缴获的部分火器差强人意。
“吓死我了,到我们了!”
吴秀忠从垛子后伸出脑袋。
在他的身后,早已经准备好的回回炮随着令旗的挥舞,猛的弹射了出去。
罗文生看着弧线开始掐指计算。
他要根据回回炮发出去的石球来算落点。
这是一个简单的数据采集,这样的数据他已经写了一大本。
不是他闲,是余令闲!
余令要求是用大白话来记载,一个字一个铜板,有废话扣十个铜板。
罗文生没有俸禄,他赚钱的唯一方式就是搞这些。
“调整角度,“矩角”下压!”
随着罗文生的喊话,众人开始调整,新的一轮大冰球被抛射了出去。
这一次非常准,直接砸倒了三门火炮。
余令站在高处,冷冷地注视着战场。
肖五和往常一样,若没其他事,他就会专注的啃他的指甲。
只有余令知道,肖五不是喜欢啃指甲,而是他的指甲里藏着吃的。
“五爷吃啥,给我来一块!”
听着梦十一的话,余令不着痕迹的往前走,直到听不见为止。
可肖五的那大嗓门,和余令该死的好奇心,肖五的话还是传到了耳朵里。
“抠鼻子的时候不弹走,藏在指甲缝里,干了以后就是月牙,无聊的时候在抠出来一块,放到嘴里抿,咸咸的!”
吧唧嘴巴的梦十一一愣,浑身都在抖。
“拉臭臭的时候也可以如此,半干的时候扣到指甲缝里,唯一不好的就是没味......”
“呕,呕,呕,噗,噗,呸呸呸~~~”
余令拍着脑门,他是真的后悔听到这些,这不是小孩子最爱玩的吃鼻屎的把戏么?
肖五只不过在这个层面有了自己的想法。
“呕,呕,呕......”
张煌言小脸煞白,这样的小零食他好像也吃过,是有味的还是没味的他想不起来了。
“他们来了!”
熊廷弼笑了笑:“就是让他们觉得有希望,等在靠近些,他们会明白什么是绝望!”
论战场的大局观,十个孙得功也抵不上一个熊廷弼。
见余令部只守不出,火器也打不准,孙得功心里不由的松了口气!
他明白,前不久的那一场大战,余令一定伤筋动骨了!
在不知不觉中,警惕的孙得功等人越靠越近。
明明有种不好的感觉,可他没有机会多想,督阵的建奴像催命鬼一样在后面大声的吆喝。
建奴这次派来的人,可以说是和罗文生同样的事情。
他们要在后面研究余令的打法,把知道的送到沈阳城,那边制定政策。
从两局对阵的角度而言,建奴的模仿能力和改变能力是他们走到这一步的根本。
大明确实是年纪大了,权力架构臃肿不堪。
“进攻,进攻,兄弟们,进攻了!”
熊廷弼看着地方阵旗,笑道:
“文诏,那个人我要活的,这是我送给王化贞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