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卉,给你爸介绍对象这事,我梳理了一遍我这个片区的女人,真正合适的也就两个。”
李香茹迟疑一会儿,又道:“我把你爸的情况和她们说了,对方一听你爸的情况,都摇头。其中一个是不想给人当后妈,另一个倒是想跟你爸见个面。只是这个女人,长相不怎么样,她有点没信心能管得住你爸。”
冷卉轻轻蹙起眉头,冷永康说到底,也就一个普通工人的身份能拿得出手,人家女方有各方面的顾虑,实在是人之常情。
“阿姨没事的,你只需要把我爸的情况如实告知,女方愿不愿意都随缘。有女人愿意嫁给他,是他冷家烧了高香,要是没有人愿意那也是他的命,我们不强求。”
李香茹点头附和:“你说得没错。上回那个女人,提起见面有些迟疑,我瞧她态度勉强,干脆就没再往下撮合。强扭的瓜不甜,硬把两人凑一对,往后过日子只会吵得鸡飞狗跳。”
话音稍顿,她话锋一转,又提起另一位合适人选:
“不过我这儿还有个女人,身世特殊了点。”
冷卉微愣,抬眼看向李香茹:“阿姨,说来听听。”
“她是农村户口,前一段婚姻过得苦不堪言。前夫是个酒鬼,喝醉了就动手打她。两人过了十来年,她先后怀过四次孩子,每一回都被她男人打得流产。
最后一次流产大出血,孩子没保住,差点命都搭上。医生当时就说了,她以后没法怀孕了。
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她婆家一听她生不了,半点情面不留,当即逼着两人离了婚。她那边还没出小月子,男方转头就另娶了一个。”
冷卉听了不由得一阵唏嘘,果然,世上苦命女人,比比皆是。
“那后来呢?”
“后来她被撵回娘家后,家里人还想再给她说亲。你可以想象,像她这种没法生育的女人,在农村哪里能嫁个好男人。但凡有人给她说亲,她都一口回绝。娘家逼急了,她就分户单过。”
冷卉听了点点头,由此看来算是个坚强的女人。
“既然她都分家单过了,那怎么又想着嫁人?”
李香茹唏嘘道:“她本来是想着自己下地挣工分,靠一双手养活自己。只是她愿意,她娘家不愿意啊。
这不娘家侄子要说亲,娘家又开始打她的主意。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在农村女人想生存本就难,再加上娘家处处算计,她在村子里想安稳生活太难了。”
冷卉挑了下眉,算是听明白了,为了摆脱娘家人,她选择了远嫁。
正好听说冷永康这个城里工人想续娶,她便有了想再嫁的想法。
即便如此,冷卉还是有些顾虑:“阿姨,她清楚我们这边的情况吗?”
冷卉最担心的是她能不能镇得住冷家那些水蛭,不让他们黏上来吸血。
“这事我自然跟她说清楚了,不过,农村那些难缠的亲人,她都能反抗。想来你奶和二婶她们,她也能应对。你二婶她们可不会死缠烂打,她们还知道要面子。”
说着,李香茹叹了口气,拍了拍冷卉的手,开口劝道:“你别担心委屈了那女人。婚配本就是你情我愿,双方情况都没有隐瞒,咱坦坦荡荡,只要两人都点头合意,便没什么不妥。
再说她在乡下的日子实在熬得辛苦,要是能嫁进城里,她就不用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下地吃苦,平时不过是打理家务、照看孩子。
这份活计对常年务农的女人而言已经轻松太多。他们俩若是成了,也算各取所需,你不必总揪着心,有太重的心理包袱。”
冷卉知道李香茹误会了,但她也没解释。
冷永康再娶,娶回来的能安心过日子,把冷娴照顾好、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就行。
冷卉没有其他要求。
“如果你同意,我明天就安排他们相看。”李香茹试探性地问道。
冷卉点了点头,“行,明天中午我们在国营饭店等她。”
“卉卉办事就是大气。”
李香茹乐呵呵地竖起大拇指。
在这个相亲逛公园的年代,相看约在饭店里可不就是大气。
等冷永康搬进今天买的房子里,也算是她辖区的居民。
自己管理的辖区居民,能脱单再婚就是维系片区安稳的关键,她怎么能不上心。
“事情既然说定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冷卉向李香茹告辞,随即和宋云逸、江景涛一起离开。
……
冷永康刚从厂里出来,一眼就看见江景涛牵着冷娴站在厂门口,当即走上前疑惑问道:
“你,你是江家那小子吧?”
江景涛笑着点头:“冷叔好记性,好久不见还记得我。”
冷永康指了指站在他身边的冷娴:“你怎么带着我家小娴来厂里了?”
“哈哈,当然过来接你一起去吃饭呀。”江景涛一把抱起冷娴,让她坐在自行车的横杠上,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走吧,冷叔,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
冷永康微微皱眉,跟在他后面,疑惑地问道:“好好的请我到饭店吃什么饭?”
江景涛放慢脚步,等冷永康追上来了,指了指坐在自己前杠上的冷娴:
“冷叔,小娴让二房照看,按说陌生人是带不走的。但我过去只说了带小娴出来玩,冷奶奶可是连问都没问,就把她交给我了。你说这样的老人照顾小娴,你放心?”
冷永康眉头蹙了一下,“你是卉卉的同学,她认得你,自然放心。”
江景涛却不放过他,继续追问:“按你这说法,只要认识的人就可以带走小娴,那万一人贩子是熟人作案,那小娴岂不危险了。”
冷永康顿时一噎,忍不住多看了江景涛两眼,随后目光落在小娴身上。
“你今天做这一出,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今天卉卉请客,我是代表她过来接你和小娴的。”江景涛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接着说道:“你想问卉卉好好的为什么请客,等会儿见面了你直接问卉卉,我就是个跑腿的。”
“卉卉请我吃饭?!”
冷永康见鬼似的盯着江景涛,严重怀疑他在胡诌。
但是,他和江景涛没什么交集,如果不是冷卉想请他吃饭,对方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又是接小娴又是接他的。
江景涛笑着点了点头:“对,卉卉请吃饭。”
“对了,冷叔,小娴交给冷奶奶照看真的不妥,你就没想过找个信得过的人照看她?”
冷永康皱着眉没吭声。
两人骑着自行车很快便赶到了国营饭店。
锁好自行车后,江景涛牵着冷娴的手走在前头,冷永康跟在二人身后,一同走进饭店。
江景涛扫了眼大厅,指向角落一桌:“冷叔,卉卉她们在那边。”
冷永康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靠近角落的一张八仙桌,坐着冷卉和那天帮小娴选旧衣服的男生。
“卉卉,我把人接来了。”江景涛快步走过去邀功。
冷卉转过头来,刚好撞上冷娴打量自己的目光,她温和地对她浅浅一笑。
随后抬眼看向跟在后面的冷永康,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面无表情地说:“坐吧。”
等冷永康坐下,宋云逸立马倒了两杯水推到父女面前:“天气炎热,一路赶过来,你们先喝点水。”
江景涛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正想说怎么不帮他也倒一杯,就见宋云逸将一杯晾凉的茶水推到他面前。
江景涛对他挑了下眉,“谢谢。”
冷卉一直留意着冷娴,见她喝下半杯水,放下搪瓷杯后,才转头看向冷永康。
“你心里是不是纳闷,我今天为什么特意请你们过来吃饭?”
冷永康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对。”
冷卉剥了一颗奶糖递给冷娴:“小娴如今五岁还是六岁了?”
小姑娘不敢接,转头看向爸爸。
冷永康示意她接着,这才回道:“虚岁六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小娴到了明年就可以上小学一年级了,张大妞失踪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再重新找个?小娴的成长可少不了母亲的角色。”
冷永康刚喝进口中的水,被这话惊得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
冷卉抬眼扫向他,眉头微微一蹙:“让你重新找一个,这话这么吓人吗?”
冷永康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瞧见江景涛几人都盯着他,顿时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无奈开口:“你这孩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我都这一把年纪了,想再找哪有那么容易?
再说了,就算我有这个心思,手里也拿不出钱来。每个月的那点工资,养活我和小娴两个人都紧巴巴的,哪里还有余钱再养别人。”
“你一个月有三十多块的工资,一个月伙食大概花费十块钱,再除去一些生活上杂七杂八的费用,一个月起码能存下十五块钱,怎么就没钱养老婆了?”
“账不是你这么算的,养孩子花费最多......”
冷卉指了指一身寒酸、跟个乞丐似的冷娴:“你别跟我说,你的工资全花在养孩子身上,你看看小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孤儿呢。”
冷永康望着瘦弱的冷娴,到了嘴边辩解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每个月的工资,确确实实全都拿来养家了。
“二房拿钱不办事,平日里苛待小娴你只当看不见。”冷卉缓了缓又道:“今天叫你过来,就是让你来相看的,等会儿李姨会带一个女人过来,到时你了解一下,如果可以,你们就重新组建个家庭吧。”
“不是......”冷永康闻言,急得擦了把额头的汗,“你、你......”
“冷叔,你别你你你了,小娴成长少不了母亲的照顾。让二房照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今天我妈给你介绍的这个女人......”
江景涛接过话茬,一五一十地将对方的情况向他说明。
“这女人这辈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农村人以后老无所依会过得很凄惨,她要是嫁给你,就会真心对小娴,如此你上班时也不用担心家里的情况......”
冷永康看着几人期盼的眼神,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进退两难。
不多时,李香茹领着两个女人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最后那个衣衫满是补丁的女人身上。
出乎众人意料,她虽说肤色偏黑,五官却生得十分周正好看。
“让大家久等了。”李香茹笑呵呵地向众人介绍道:“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王冬至同志,因生在冬至那天,家里人给她取名叫冬至。这位呢是冬至同志的小姨,是我们桥头巷的住户。”
“冬至同志,这位就是我先前跟你提过的冷永康同志。”
李香茹依次指着身旁其他人,“这是他的大女儿冷卉,这是他的满女小娴,剩下两位,左手边这个是我儿子,另一位是卉卉的堂兄。”
王冬至笑着跟大家打招呼:“你们好,今天是我迟到了,让大家等了这么久,我先给大家说声抱歉。”
冷卉瞥了眼有些不自在的冷永康,赶忙招呼她们:“没事没事,赶紧坐下喝口水。这天暑气重,你一路从乡下赶来,辛苦了。”
王冬至见冷卉眼中并无半分轻视嫌弃,悬着的心当即落了地,脸上露出笑意。
接下来,就是双方相互了解的过程。
一开始王冬至还有点放不开,见大家都不拘小节,很随意,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等众人全都吃饱,放下碗筷后,冷卉才神色认真地开口看向王冬至:
“王阿姨,我爸的收入、家庭情况,想来李姨已经跟您交代清楚了。今天我们碰面,若您觉得和我爸能凑在一起过日子,你这边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说。”
跟来一直没开口的小姨,这时开口了:“你家的情况我们了解过,说实话,冬至二婚能嫁进城里是她高攀,本不应提要求。
但作为女方,嫁过来总得要走个流程,我的意思是,聘礼总得象征性地给一些。比如:四季衣衫、鞋袜......”
冷卉点了点头:“能说具体点吗?”
小姨没想到冷卉这么干脆,微愣了一下:“衣服得扯布做两套,鞋袜两双,彩礼象征性地给个六十八吧。”
冷永康一听这要求,张了张嘴,想说他现在别说六十八了,扯布做两套衣服、买鞋袜的钱都没有。
“没问题我应了。”冷卉爽快答应下来,转头问王冬至:“王姨,你还有什么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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