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
最后一缕霞光透过纱帘，在套房内投下朦胧的暗红色光晕。
嘉德丽雅环抱着双膝坐在床沿，凌乱的金色发丝垂落在雪白的肩头。
她望着正在系领带的李宸，唇瓣微微开合了几次，最终只是无意识地揪紧了皱巴巴的床单。
一只沙奈朵从精灵球里钻出，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主人散落在地上的蕾丝手套，时不时偷瞄一眼沉默的两人。
李宸的袖扣在昏暗中闪着微光，他整理领口的动作突然顿了顿，像是察觉到身后欲言又止的视线。
窗外，卡那兹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嘉德丽雅绣着拉鲁拉斯的睡袍下摆垂落在波斯地毯上，与李宸的领带影子交叠在一起，在沉默中诉说着未尽的话语。
远处港口传来渡轮的汽笛声，惊醒了凝固的时间。
“李宸......”
嘉德丽雅的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睡袍的丝绸系带。
李宸忽然转过身，食指轻轻抵在唇前。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就这一次。”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决断，“往后见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嘉德丽雅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无形的超能力击中。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垂下眼帘，任由金色的长发遮住自己的表情。
房间陷入沉寂，只剩下时钟秒针走动的轻响。
远处，卡那兹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就好像，这场隐秘的交集从未存在。
当李宸的手搭上门把时，嘉德丽雅的声音突然撕破了凝滞的空气。
“为什么？”
她的指尖深深陷进丝绒被面，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是我不够...”
李宸的背影在玄关的暖光里顿了顿。
他转过身，阴影里的表情晦暗不明。
“你值得更好的。”
李宸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我们终究活在两个世界...这样短暂的相遇，或许才是最适合的结局。”
嘉德丽雅突然笑了，眼角却闪着细碎的光：“真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呢。”
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注视着李宸离开的背影。
窗外，午夜的长翅鸥掠过摩天轮，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李宸的领带夹在黑暗中最后闪了一下，随着关门声彻底消失。
嘉德丽雅盯着自己无名指上被蕾丝勾出红痕的印记，突然把脸埋进了还残留着李宸气味的枕头里。
......
......
晨光透过纱帘的缝隙斜切进来，将凌乱的床单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嘉德丽雅怔怔地望着枕畔凹陷的痕迹，那里还残留着些许体温和淡淡的古龙水气息。
她伸手抚过皱褶的丝绸，指尖在某个瞬间突然蜷缩，就好像触碰到了某个过于灼热的梦境。
嘉德丽雅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昨夜缱绻的水汽已经蒸发殆尽。
只有床尾那件被遗忘的外套，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无声地证明着某个确实存在过的夜晚......
窗外，卡那兹市的早班飞行艇正划破云层，轰鸣声惊醒了凝固的时间。
嘉德丽雅突然将脸埋进掌心，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所有来不及整理的表情。
“两个......世界的人么？”
......
......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天际泛着鱼肚白。
李宸乘坐在拉帝亚斯背上，感受着晨风掠过耳际的凉意。
他们正朝着送神火山的方向飞去，那座沉睡的火山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山巅笼罩着一层神秘的紫霭。
这里是传说中的圣地，朱红色宝珠与靛蓝色宝珠的安息之所。
随着高度降低，李宸能清晰地看到火山口飘出的缕缕白烟，在朝阳下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拉帝亚斯缓缓降落在山腰处的一片平台上。
李宸从它背上轻盈跃下，靴底踩在松软的火山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眼前是一片庄严肃穆的墓园，石碑错落有致地矗立在晨光中，青苔爬满了石缝。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硫磺味，混合着晨露的清新。
李宸抬头望向被朝霞染红的山巅，那里就是两颗宝珠的所在。
一开始还好。
晨光穿过薄雾，可以说是为石板小径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微光。
李宸踩着潮湿的苔痕前进，脚步声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但走着走着，雾气渐浓。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的薄纱，不知不觉间已化作翻涌的乳白色帷幕。
周围的石碑渐渐隐没在雾气中，轮廓模糊成灰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擦去。
空气变得湿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山间特有的泥土与朽木的气息。
李宸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来时的路早已被浓雾吞噬，只剩下一片朦胧的苍白。
而在这时，浓雾中突然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
好似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像是直接回荡在脑海中：“人类......”
雾气随着声波微微震颤，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你是否......问心无愧？”
听到此话，李宸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站定身形，右手下意识地抚上腰间的精灵球。
片刻的沉默后，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浓雾，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李宸行事，向来无愧于心。”
他的话语在雾气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周围的空气似乎因这句话而凝固了一瞬，连飘动的雾霭都为之停顿。
紧随而至的，是愈发浓稠的雾气，就如同实质般在周身流转，连呼吸都沾染上潮湿的重量。
那声音再次响起，却比先前更近了几分，仿佛就贴在耳畔低语：“那么......”
一缕雾气悄然缠绕上李宸的手腕，冰凉如亡者的触碰。
“你心中......可有念念不忘，却不得相见之人？”
李宸感到胸口微微一沉，某种久违的酸涩感突然涌上喉间。
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叹息声，分不清是山风的呜咽，还是那无形存在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