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涂山璟整张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连耳后都染上了粉霞。
他素来清隽温雅,何时有过这般无措窘迫的模样,偏偏此刻顶着的是张娇柔艳丽的脸,这副神情落在防风意映眼里,反倒更显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引人逗弄的意味。
“春、春兰洗的……”
涂山璟的声音都细了几分,带着点可怜巴巴的辩解,“我、我不是有意看见的,当时……当时事发突然,我并非有意窥……”
他当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才看见那片雪白,涂山璟脸红的快要滴出血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当时的意外。
“行了行了。”
防风意映看着他这副模样,反倒没了火气,“噗嗤”一声笑出来,松开了揪着衣领的手,还顺手替他(自己)理了理皱掉的衣边,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反正吃亏的是我,你激动什么。”
她说到这儿,话锋又一转,重新板起脸来。
“不过说正经的,这换身体的事儿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你是青丘涂山氏的未来的族长,我是防风家的嫡女,总不能一直困在对方的壳子里,成日里扮演对方,这像什么话?”
涂山璟也渐渐平复了心绪,只是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闻言点了点头,眉头微蹙。
“我自然知道,只是此事太过诡异,至今我也没半点头绪。我们二人换身体之前的遭遇并不相同,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作为媒介让我们互换了身体。”
“我此前仔细想过,我们……并未有过任何异样接触。”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那日我喝了汤药之后,便觉头晕,再醒来时,就已经在你的身体里。”
防风意映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头晕?我那日落水之后,被水妖拖入水中,又接连呛水,窒息太久眼前一黑,醒来就成了‘你’,还躺在你的寝室里,浑身骨头缝都在疼,命在旦夕。”
“你的侍从小五见我醒来,将一碗汤药端在我面前,要不是我熟知药理,闻道那汤药的气味不对,说不定早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被那碗药打发走了。”
“我在弄清你这破败的身体,中了慢性毒药后,于是将计就计,故意催发体内的毒素,同时安排暗卫去找了李神医,这才将一直在暗地里一直下毒的霍医师先揪了出来。”
说到这里,防风意映盯着涂山璟,想要听听他刚醒来时,涂山篌那个伪君子做了什么。
涂山璟看出她的意图,咬了咬牙将当日他醒来之后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防风意映。
防风意映听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果然和她猜测的不错,先是故意推自己下水,给自己抹了引兽粉,后又充当救命恩人下水救自己,这算盘当真是打的精明。
“啧啧,花灯似海,温润如玉的公子,救了落水的小姐,多么完美的邂逅。”
“还有那句笑意盈盈的原来是你,以及离开时恰到好处的留下一句“涂山公子”,涂山篌当真是演了一出好戏,画本子里面写的故事被他全运用到现实当中。”
涂山璟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落在宽大的衣袖下,被发丝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听防风意映这么一说,当时那种古怪的感觉说得通了。
涂山篌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和防风意映神魂互换会不会与涂山篌有所关联?
防风意映见他又开始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想什么呢?不管是谁搞的鬼,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换回来的法子。依我看,不如我们先顶着彼此的身份,先稳住局面,别让人看出破绽,再暗中查探,你觉得呢?”
涂山璟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自己的脸,却做出这般爽利果决的神情,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他轻轻颔首,温声道:“你说得对。只是……你占着我这身体,我这身子骨弱,诸多病痛,还要委屈你了。”
防风意映挑了挑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让涂山璟踉跄一下),语气豪爽:“废话,不然我先前问你要什么赔偿。这样,等我们换回来,你欠我一个人情,日后我若有难处,你作为未来的涂山族长不能推诿。”
“好。”
涂山璟没有半分犹豫便应下,看着防风意映那副“赚大了”的模样,眼底不自觉地染上一丝浅淡的笑意,
“但有一事,还望姑娘日后……多加留意。”
他轻咳一声,眼神又飘了飘,落在“自己”身上:“我这身体……虽孱弱,却也是涂山氏的二公子,行事姿态,还望姑娘……稍微端着些,莫要像方才那般,动辄就翻白眼、揪衣领,失了体统。”
防风意映:“……”
她看着眼前这张属于自己的、娇美的脸上,露出那种“温良规劝”的神情,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最后又硬生生憋出一个白眼,咬牙切齿道:“知道了知道了,啰嗦!还有,你顶着我这张脸,也少给我露出这种脸红心跳的蠢样子,丢不丢人!”
涂山璟:“……”
一室寂静,两人看着对方顶着自己的脸,说着各自熟悉又陌生的话,一时竟都有些啼笑皆非。
这荒唐的局面,看来果真要耗些时日,才能理出个头绪了。
另一边的涂山篌一脸阴沉的坐在自己的院子里。
角落阴影处突然传来一阵声响,一个黑衣人跪倒在阴影里。
“主子,防风小姐与二公子相处甚欢,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小院里传出阵阵笑声。”
黑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庭院间穿堂的风里,几乎要被卷得散了,可落在涂山篌耳中,却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在耳骨上。
他指尖搭在案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应着他嘴慎人的冷笑。
“相处甚欢?”
涂山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要从里头嚼出些血味来,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越扬越高,到最后却只剩彻骨的寒,“哼哼,甚好。”
案上的白瓷茶杯被他随手拂落,“哐当”一声碎在青石板上,脆响惊飞了檐下栖着的鸟。
阴影里的黑衣人肩头缩了缩,头埋得更低了些,大气都不敢出。
“他涂山璟,不是素来对女子不假辞色吗?怎的面对防风意映就不一样了?”
涂山篌缓缓站起身,锦袍下摆扫过满地碎瓷片,发出细碎的声响,语气里的讥诮几乎要将人冻住。
“往日里表现的不满祖母给他定下的亲事,定亲至今问都没问过,如今倒好,共处一院,还笑得如此开心!”
他缓步走到窗边,指尖推开半扇窗,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小院的方向,那里的屋檐翘角在暮色里勾着模糊的边,隐隐约约似乎真的能听见几声似有若无的笑,隔着老远飘过来,刺得他瞳孔都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