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到刺眼的肌肤,白到几乎与被单融为一体的长发,在灰暗的卧室光线里泛着莹润的微光,赫然出现在乾启的眼前。
“????”
乾启眨眨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蜷缩在被窝里的少女。
——不对,一定是我睡懵了的缘故,嗯,一定是。
雪白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边,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拂动。
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打量别人的红色眼眸此刻紧紧闭着,睫毛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她的身上一如既往穿着那身衣服,只是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把自己裹在他的被子里,睡得天昏地暗,还发出可爱的呼吸声。
“凯……凯伊???”
乾启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维持着掀开被角的姿势,盯着凯伊的睡脸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才缓缓放下被角,重新躺平,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特迦索德。”他在心里开口。
“我在。”
“我床上为什么会有一个人。”
“从生物学角度讲,她是今天早上七点二十三分进来的,用你放在门口地垫下面的备用钥匙开的门。”特迦索德顿了顿,“我当时想提醒你,但你烧得厉害,意识不太清醒,我看她没有攻击意图,就没叫你。”
“那这是啥情况?”
“……你确定想听吗?”
——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七点二十三分。
夏莱宿舍区的走廊空荡荡的。
凯伊站在乾启的房门口,右手举在半空中,指尖离门板只差几厘米的距离。
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大概两分钟了。
“搞什么啊。”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把举在空中的手收回来攥成拳头,在身侧握了握,又抬起来,结果指尖碰到门板冰凉的表面的时候,又缩了回去,“不就是敲个门吗,又不是没敲过,上次在办公室门口不是敲得挺顺手的嘛……”
她来这里也是有正当理由的。
当时她回去之后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还好好做了攻略,就等着今天来问问乾启有没有空,甚至她还特地对着镜子说了一句“我会好好准备的”。
那句话是对她自己说的,毕竟今天她就要来兑现。
就连台词她也排练了好几遍——昨晚睡前对着天花板练了三次,今早刷牙的时候又对着镜子默念了两次,内容很简单:老师你今天有空吗,上次说的那个首饰店,我查了一下营业时间,如果你方便的话——
当然,语速不能太快,不能像上次那样说到一半结巴,更不能被他一笑就条件反射地踢他小腿。
“oK……这样一来,应该就没问题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门。
但是没人应。
“老师?”她把耳朵凑近门板,“你醒了吗?我进来了?”
还是没人应。
“……”
她皱起眉,退后半步看了看门牌号,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二十五分。,平时这个点乾启早就起来了,不是在办公室泡咖啡就是在走廊里跟谁打招呼。
“不对劲……”
她翻开momotalk往下划了划——只见“值日生群”里,乾启的头像旁边挂着一条昨晚发的消息,内容很简短:今天调休,休息一天,下面是花耶回复的“老师请好好休息”以及阿罗娜发的一个盖着小被子的表情包。
凯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调休?
她在夏莱待了这么久,印象里乾启从来没有主动请过假。
更何况他从来不会说“我今天不干了”,所以这条消息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情况!
她蹲下身掀开门口那块深灰色地垫,备用钥匙安安静静地压在下面。
她捡起钥匙握在掌心里,站起身,又看了一遍momotalk上那行字。
——老师绝对出什么事了,是生病了吗?!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
——可是……以担心他为由擅闯民宅……这是违法的吧?
虽然她对自己说的是“只是进去确认一下”,但心里想的分明是另一回事——
——可是……他从来没有主动请过假,从来没有,所以……这次一定是真的撑不住了。
“我……我只是进去确认一下他有没有事。”她对自己说道,“作为夏莱的光盘管理员兼代码审查员兼爱丽丝的监护人,我有义务确保重要人员的健康状况,跟别的没关系。”
锁芯咔哒一声弹开。
她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弯腰脱掉鞋子,一手拎着短靴靴口,隔着黑色运动长筒袜踩上了木地板,不发出一点声音。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退烧贴薄荷味的残余,混着没开窗时特有的闷热。
乾启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被子从肩膀裹到腰际,呼吸比正常状态重了不少,隔着几步远都能听到那种带着鼻音的粗重吐息。
见此,凯伊把鞋子轻轻搁放在床边,走到床边弯下腰:“老师?你醒着吗?”
没反应。
她又凑近了些,能看到他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眉头拧在一起。
“……老师?”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您是……发生了吗?”
还但是没有反应。
她直起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戳了戳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指尖触到t恤布料的瞬间,她顿了一下——
好烫。
那股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传上来,烫得不正常。
“烧成这样还不叫人……不行,我得去那个医生。”她皱起眉,正打算把手收回来去找体温计,忽然,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
凯伊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只手的力道不算大,但很紧,五根手指严丝合缝地扣在她的腕骨上,以至于她的大脑彻底空白了好几秒。
“等、等一下——老师??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不对,你醒着吗?”
然后,力道来了。
“呜哇?!”
她被猛地往前一拽,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床的方向倾倒过去,膝盖磕在床沿上,身体顺着那股拉力直直地栽了下去,整个人摔进了乾启怀里。
并且好巧不巧,他刚好翻了个身,胳膊在半梦半醒之间圈过来,把她整个人兜住了。
“放开——你松手!你这人怎么烧成这样力气还这么大!老师!”
但是,乾启当然听不到。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手臂收紧了,把她整个人往胸口的方向按。
这下,凯伊的脸在一瞬间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再从耳尖蔓延到脖子根。
她双手撑在乾启的胸口上,想要把自己推起来,可手心贴上去的时候,那温度让她停下了——太烫了,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他体表的温度比正常高了不止一点,以至于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又松开。
“……”
她腾出右手,小心翼翼地往上探去,手背贴上了乾启的额头。
“……笨蛋。”她的声音很低,和平时那种冷淡利落的调子完全不同,,小声嘟囔道,“烧成这样也不跟人说一声。”
而后,她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发际线附近,轻轻拨开那些被汗水黏在额前的碎发,一缕一缕地帮他拨到旁边去。
虽然乾启还没有醒,但乾启的眉头比刚才松开了一些,无意识中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脑袋也往下蹭了蹭,从她的头顶挪到了她的额前。
“……”凯伊的手停在他的侧脸上,一动不动地待了很久。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隔着胸腔和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节奏很稳。
而她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地响。
“……真是的。”
她把手收回来,重新放在他的胸口上,没有推开。
“……仅限今天哦。”她把脸埋进乾启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等你醒了就没了,听到没有。”
被子很暖,他的体温很高。
暖气管道在墙壁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窗帘缝隙里的晨光慢慢变亮了一些。
虽然凯伊越想越觉得有点亏就是了。
毕竟昨天她紧张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地练习台词,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勉强睡着,今天又起了个大早,顶着黑眼圈跑到他门口站了半天。
最终,所有绷着的弦在这一刻全部松掉了。
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攥住了乾启t恤的下摆。
这就是乾启醒来时,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的全部前因后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