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青樱在房中练习绣花;冬日在梅花树下学习煮茶;春日在明媚花园中练习琴曲。
“格格天赋差,这学了一年了,还是什么都不会。”
“这琴还是早些放弃了吧,最开始还能弹两曲,如今连仅会的一曲都弹得断断续续了。”
“格格口味重,旁人煮茶清香扑鼻,她煮茶放盐,好生生的清茶被煮成了茶汤。”
“绣花也是慢,一片叶子绣了一月还未绣完。”
自从王嬷嬷给宫中的皇后娘娘说青樱格格天资平平后,宫里的皇后娘娘不甘心地将教导公主的嬷嬷们全都送到了那拉府上。
只是一年的时间,这些嬷嬷一个个垂头丧气。天赋差,毫无天资的公主她们都能教好,怎么就教不好一个青樱格格?
“王嬷嬷,格格读书如何?”一嬷嬷看向了心如死灰的王嬷嬷问道。
“理解能力是比旁人差了些,看不懂书中典故的含义都不是大问题。”王嬷嬷长叹一口气,“格格昨儿会的字,今日就忘了。”
李嬷嬷安慰地拍了拍王嬷嬷的肩膀,“好歹是认识一些字,我教格格看琴谱快一年多了,她还是看不懂。”
一众嬷嬷齐齐叹气。
屋外,躲在窗户下玩藏猫儿的青樱生气地瞪着眼睛,噘着嘴。
“格格,咱们回去吧。大家不喜欢你都没有关系,阿箬喜欢你就够了。”
青樱回头,委屈地跟着阿箬回了自己的房间。
“阿箬,你会永远喜欢我吗?”青樱抬头问道。
从前她屋里的侍女也都说她聪慧漂亮,可是现在,这些侍女总是暗中笑话她,明里暗里说她不会就多学,嘲讽着她的愚笨。
“当然了,不过前提是格格也永远爱着阿箬,阿箬才会永远喜欢你的。”阿箬温柔地说道。
门口,一个陌生的嬷嬷推开了门。
“青樱格格,奴婢是皇后娘娘差来教导您宫中规矩礼仪的嬷嬷,奴婢姓陈,格格可唤奴婢陈嬷嬷。”陈嬷嬷面容温和,说话也温温柔柔的,瞧着让人很是舒心。
青樱却垂下了眉眼,一脸不高兴,自顾自拿起了桌上的白玉霜方糕吃着。
陈嬷嬷眼中闪过惊讶和疑惑,这青樱格格长年受着一众嬷嬷的教导,就算没正经学过规矩,也不该如此失礼。
她是宫中的嬷嬷,因为皇后娘娘的缘故才温和地待着这位小格格,这不代表她是那拉氏的奴婢,是这位小格格的奴婢。
陈嬷嬷总算明白为何嬷嬷院那些往日满口好话的同僚们在景仁宫时,面对皇后不满的神色也直言青樱格格天资不足了。
陈嬷嬷也并不多言,她和几位嬷嬷们分配好了教学的时间。现在是她教授仪态的时间,她只负责教,这位格格能学到多少都看自己了。
···
盛夏,圆明园桃花坞中,皇后看了眼背书的三阿哥又想起了自家那个被嬷嬷们说得一无所长的侄女。
一个愚钝,一个毫无天资。
怎么不算相配呢?
这样也好,将来皇帝和皇后都能被她控制在手中。
三阿哥离去后,皇后道:“剪秋,去把青樱接来圆明园吧。”
既然学不会什么东西,就先培养感情好了。
“是。”
很快,青樱和阿箬就坐着马车到了圆明园中。
两人才下马车,就被宫女引导着进了桃花坞中,阿箬被留在了院子中等候。
屋里,皇后开始检查青樱学习的成果。
行礼时姿势是错误的,见皇上、皇后、嫔妃、王亲、福晋时该行什么礼都是错误的。走路姿势大大咧咧,摇头晃脑;喝茶吃糕点的仪态都是错的。
皇后忍不住用手压着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剪秋也是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会这样!
“好了,弹奏一曲给姑母听听。”皇后打断了青樱演示坐在各种地方的姿态。
皇后和桃花坞的宫人都听惯了南府中琴艺过人的乐伎弹奏的琴曲,也习惯宫中嫔妃们过人的技巧,从来不曾想到还有人能将琴弹得如此难听。
皇后是想培养出下一个柔则,她给青樱安排了最好的教导嬷嬷,给了她公主都没有的待遇。
怎么就把青樱教成了这个样子。
剪秋看着皇后一脸头痛的样子,退下去安排了煮茶用具来,她走到了青樱身边道:“格格,请您泡一盏茶献给皇后娘娘。”
“好。”
剪秋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过,煮茶是把桌面上所有的茶叶全都放在冷泉水中后,再将茶水煮开。
“姑姑,可是有盐?”
盐?剪秋一脸疑惑,要盐做什么?
剪秋不明白,但是剪秋照做,她叫人取了细盐来。
在皇后和众侍女惊愕的眼神下,青樱将盐放入了茶壶中。
煮开后,青樱将茶水倒入了茶盏中,端着滚烫的茶盏往皇后身前走去。
可是茶盏太烫了,烫得青樱红了指尖,她手一抖,茶盏掉落在地,滚烫的茶水全都溅在了皇后的小腿上。
“啊!”皇后倒吸一口凉气。
剪秋忙喊道:“快去请太医来。”
屋里瞬间一片慌乱,青樱被侍女们推到了一旁,她委屈地低着头,看着所有围着皇后的人。
指尖的冷痛让青樱生气地离开了屋子,一路往外边跑去。
阿箬见青樱跑走,忙追着人影也跑出了桃花坞。
···
一个少年在桃花坞不远处匆匆走来,他身后的侍从喘着气说道:“阿哥,皇后娘娘的侄女已经在桃花坞,舟车劳顿,现在怕是在休息,咱们要不明儿再来?”
“多嘴,你自己先回去吧。”弘历道。
他哪里还有资格随意浪费这样的机会,那格格第一次来圆明园,万一好奇出了门呢?
赶走王钦后,弘历在桃花坞出来风景最雅致的柳岸边欣赏湖中莲花。
“哎,那边的小公公,你可是见过一身穿碧衣的格格经过?”阿箬朝着那背影问道。
弘历惊愕地回头,看见了不远处扶着柳树大口喘气的小女孩。
“公公?”弘历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
“自然是你,问你话呢!”阿箬皱着眉头不高兴道。
这圆明园中的宫人怎么全都低着头走路,一路问过来,竟是没有一人看见青樱格格去哪里了。
弘历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是皇子,即便被遗忘在圆明园,可是该有的待遇并不算多差,衣服也是新的,身上还佩戴着玉佩,怎么也不该是···是小公公的装扮。
“你这宫女,你说谁是公公!”弘历不高兴地看着陌生小宫女道。
阿箬有些惊讶地抬头,“你不是小公公?圆明园还有你这样小的侍卫?”
弘历被气得涨红了脸,“我是皇子,是四阿哥。”
阿箬一把捂住了弘历的嘴,“你疯了,这里没有贵人在,你也不能说自己是皇子啊。你出来骗人之前能不能先骗过自己。”
弘历气得来回走着,看着小宫女实在无语,“我骗你?我就是四阿哥,何必骗你。”
这愚笨的小宫女怕不是那拉格格身边的跟来的吧,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阿箬也是累得烦躁,又见小公公一副自负又自卑的模样,她冷笑了一声道:“哪个皇子不是穿柔软透气的江绸葛纱的,你身上的夏布不觉得粗糙厚重吗?小骗子,你先花钱去买些好布料做身衣衫再寻死吧,热疯了也别被人看了笑话。”
弘历抓紧了袖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不对吗?
这柳树下凉快,阿箬干脆坐在了石头上休息一会儿。
弘历抿着嘴看着那小侍女,很是精致可爱,比起他院子中的侍女都要好看,但是实在过分,竟然将他当作了小公公,还说他衣服料子差。
弘历细细看着阿箬身上穿得,他突然睁大了眼睛,上前坐在了石头一旁,转身直直看着侍女问道:“你身上穿的衣服怎么瞧着···”
“只是普通的衣服,不过是比你的贵些。你在宫里做事有点眼力见吧,不认识贵人也得认识对方的衣服首饰,这样才能知道那是不是需要你转身跪下的贵人。”阿箬提点道。
她微微皱眉,再次问道:“你刚有没有见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格格经过。”
弘历摇头。
阿箬无奈,深吸一口气后再次开始寻找起青樱格格。
柳树下,弘历原本恍惚迷茫的脸逐渐阴沉下去。
“呵。”
被人欺负了那么多年,他竟然以为自己只是被忘记在了圆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