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小九看出来了，就连灰墨穹也忍不住赞叹老宅的风水。
真是太旺了！
很快，小九便见到了老者的重孙媳妇儿。
重孙媳妇儿姓顾，叫顾雅。
顾家在浙地虽不如孟家权势高，但也不弱，算是门当户对。
顾雅今年28岁，嫁进孟家已经两年了，这是她的头一胎。
但顾雅整个人状态的确不对。
她太瘦了，脸色苍白，眼窝凹陷，披头散发的，眼神里面满满的都是惊恐。
她惧怕光，怕见人，就连她最爱的亲生父母，她现在都很怕。
小九轻轻推开门进入顾雅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缩在床角，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她的肚子微微隆起，不像是快足月的样子，倒像是怀孕三四个月，刚刚显怀时的状态。
房间里没有开灯，微弱的灯光是从客厅透进去的，得亏小九是修行之人，视力很好，否则都看不清顾雅的样子。
小九朝身后摆手示意，然后抬脚进入顾雅的房间，关上房门，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的刹那，顾雅尖叫出声。
门外，顾雅的母亲立刻敲门，询问里面的情况，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与担忧。
灰墨穹立刻劝导：“如果你们希望女儿尽快好起来，就得百分之百信任我们家掌柜的，她不会伤害你们女儿的。”
老者也过来劝。
小九听到门外压抑与隐忍的哭声。
而房间里，顾雅一边尖叫，一边还在不停地将自己的身体往床角缩，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裹成一小团，抖成了筛子。
小九没有立刻过去，她给顾雅平静下来的时间，同时也环顾整个房间，感受这个房间的气场。
很干净。
可不知道是不是受顾雅情绪的影响，小九竟也生出一丝畏惧的心理。
畏惧？
小九努力捕捉这一闪而过的情绪，却又捕捉不到了。
她本就是局外人，刚刚来到浙地，本不该有这样的情绪产生。
到底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顾雅不叫了，却也不露头，一直缩在床脚。
小九一步一步走过去，然后倾身，轻轻地去触摸被子。
顾雅惊恐地发出低吼声，小九便轻声哄道：“顾雅，我是江城五福镇阴当行的掌柜，你可以叫我小九，我曾经降过无数邪煞，灭过很多邪祟，下过地府，也斗过大妖，无论你遇到了什么样让你感到害怕的人、物、事，或者不干净的东西，相信我，我都能帮你解决。”
顾雅没有回应，仍在颤抖。
小九手上用了一点力气，一把扯开了被子。
在顾雅惊叫着要弹起来，再次躲开的时候，小九已经翻身上床，一手搂住顾雅，与她紧紧挨在一起，一手将被子扯了回来，盖住两个人。
顾雅真的太瘦了，身上的骨头都有些铬人。
她本能地排斥小九，想要推开小九。
可是她瘦弱到根本做不到。
再怎么说，小九都是有修为的人，想要控住一个普通人，简直轻而易举。
顾雅挣扎了好一会儿，发现根本没有用，最后只能作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张被子下的隐秘空间里，小九始终搂着顾雅，让她感受自己的体温、心跳，以及力量。
人，都是有慕强心理的。
越是柔弱无助的时候，内心其实越是渴望力量。
渴望这种时候，能有救世主从天而降。
小九不是救世主，但她此刻却想做顾雅的依靠。
顾雅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别人的体温了。
她总是很怕很怕。
可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出生在浙地的富裕之家，是家中的独生女，掌上明珠。
从小便十分聪敏，多才多艺。
她自信、大方，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工作之后，都在自己的领域中闪闪发光。
后来更是嫁入孟家，人生一直是上坡路。
嫁进孟家之后，她就开始有意识地备孕。
这个孩子是在全家人的期待中到来的。
可自从怀上这个孩子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让自己都感觉很陌生。
小九觉得时机到了的时候，她首先十分确定地跟顾雅说：“顾雅，我今天既然来到这里，便有信心能够帮到你，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对我说。”
“你很怕，这种怕，来源于你肚子里的孩子，那么，你能告诉我，孩子在怕什么吗？”
小九说话是有技巧的。
她不断地暗示顾雅，她能帮她。
也暗示顾雅，不是她在怕，而是孩子在怕，先驱除她的恐惧心理，再激起她的母性。
为母则刚。
为了孩子，顾雅也会坚强起来的。
良久之后，小九才听到顾雅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一开始，我总是做梦，一睡着，我就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我。”
“那时候，我还没有跟我老公分床睡，我每次从梦中惊醒，对上我老公的眼睛，都会受惊、应激，后来我老公，包括所有家人都不敢再靠近我。”
小九循循善诱：“眼睛？是什么样的眼睛？”
顾雅一时间难以描述。
小九就换个问法：“或者说，你觉得那双眼睛是属于某个人？还是不属于人？”
“不属于人！”顾雅十分确定道，“那双眼睛很大很大，眼神里带着贪婪，像是要一口将我吞下一般，还有……还有它的瞳孔跟人的瞳孔也不一样……”
小九心里咯噔一下：“瞳孔跟人的不一样？具体是怎样的？竖瞳？横瞳？重瞳？还是异瞳？”
柳珺焰的瞳孔就是竖瞳。
顾雅的身体又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她抖着声音说道：“是……是竖瞳！眼瞳中间有一条竖线。”
小九开始忐忑起来，顾雅莫不是看到了柳珺焰的眼睛？
她只能努力稳住自己，进一步问道：“眸色呢？是什么颜色的？”
“鸳鸯色。”顾雅十分确定道，“一只眼睛是绿色的，一只眼睛是红色的，怕……怕……”
顾雅拼命往小九怀里钻，不停地喊着‘怕’，仿佛又被盯上了一般。
小九一边用力搂紧顾雅，一边迅速在心里盘算着。
虽然是竖瞳，眸色却是一红一绿的鸳鸯色，那就肯定不是柳珺焰。
对方盯上的是顾雅肚子里的孩子，而这种盯，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也不是怀胎十月。
而是从金罗盘被埋进孟家祖坟的那一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