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没事了!等一下!我这就给你疗伤!”
强大无比的治愈魔法光芒在卡莱希雅的掌心中亮起,她跪在昴身边,双手悬在他身体上方,治愈魔法的光芒仿佛一床温暖的被子一样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昴感觉到身上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正在缓缓的复原,被咬得翻卷的皮肉重新贴合在一起,被撕裂的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重新接上,连骨头上的裂纹都被这股温暖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填满抹平。
在被疼痛折磨了那么久的身体忽然变得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舒适的慵懒感。
昴猛地抬起那只刚才还血肉模糊,现在却已经能看到完好皮肤的手臂,用尽刚恢复的所有力气,一把抓住了卡莱希雅的手。
卡莱希雅微微一愣,但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继续用那双蓄满了心疼和后怕的眼睛看着他,将治愈魔法的光芒持续不断地输进他体内。
“……卡莱希雅……你……你不是应该……”
“嗯。幸亏我早一点回来了。才没有让事情变成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柔而克制的调子,但昴听出了那平静表面下压着的后怕。他看到她跪在他身边时膝盖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显然是在森林里跌跌撞撞地找了不知道多久。
“……可是,为什么?你不是说任务要明天早上才结束吗?”
“在把爱蜜莉雅大人和大精灵大人送到冰之森之后,我把龙车留给她了。因为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
卡莱希雅轻轻打断了他,“而且我答应昴了,我会争取早一些回来的。”
那个约定。昴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那时候她站在庭院里的龙车前,他为了化解被训的不好意思,随口扯了一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半天就是六个月”,然后她微微红着脸说“那我会再争取早一点回来的”。他以为那只是一句被他的油嘴滑舌逗出来的,客套的回应。
但她真的记在心里了。她把任务完成后没有在冰之森休息哪怕一刻,把唯一的交通工具留给了同行的王选者,然后自己一个人连夜赶了回来。
昴感觉自己的鼻子酸得要命,眼眶里那股热流马上就要冲破阀门了。如果不是身上刚被治愈的肌肉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他真的很想直起身来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她的肩膀里。他恨自己为什么这时候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嗷!!”
背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咆哮声。那些沃尔加姆看着原本正在撕咬昴的同伴在白光中化为了灰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狂暴地咆哮着朝这边冲了过来。
卡莱希雅轻轻松开昴的手,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那片如潮水般涌来的魔兽群。
她挥了一剑。只是看似普普通通的横斩。但挥出的剑气呈圆环状向外迸发,银白色的光弧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畅而致命的弧线!
“唰!”
所过之处所有沃尔加姆,直接被从腰部以上全部斩断。几十只魔兽,在同一个瞬间,整整齐齐地栽倒在草地上。让昴和雷姆拼尽全力也杀不完的魔兽群,在卡莱希雅的手中,一个回合就已经全灭。
卡莱希雅抬起头,看着那只身高超过五米的巨型沃尔加姆。
它的爪子上还沾着昴后背的血,
巨兽血红的眼瞳倒映着这个比它矮了不知多少倍的人类女性。
它脚下的泥土被剑气的余波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而那个持剑的身影正站在沟壑的起点,朝它走去。
巨兽发出了低沉的咆哮——但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的喉咙里滚动着本能警告。
卡莱希雅没有给它犹豫的时间。她出现在它面前,然后巨兽的爪子从腕部被齐根斩断,巨掌脱落,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兽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想要做最后的反击,但剑尖已经抵在了它的喉咙上。
“噗嗤。”
剑尖刺入了它的喉管。
“你伤害了他。所以这把剑将会斩碎你的躯体与存在。随风去吧,去往连‘记忆’都无法触及的远方。用你的魂灵,去填满世界尽头的虚空吧!”
刺入巨兽喉咙的剑刃猛然爆发出炽目的白光。那道光芒从它的喉咙开始,沿着血管和经脉蔓延到全身,从内部将它每一块皮毛、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肉纤维全部照得透明。
“嗷————!!!”
在巨兽最后爆发出的、响彻整片森林的惨叫中,它庞大的身躯在白光中被彻底分解!
连最基本的存在本身都被从物质层面完全抹除。白光散去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一片被剑气和魔力余波削平的空地,和那个站在空地正中央、将骑士剑缓缓收回腰间、蓝色长发被夜风吹得轻轻扬起的身影。
“……果然好强啊。”
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把昴逼入绝境的魔兽群,就这样被彻底灭亡了。
昴坐在草地上,浑身还裹着治愈魔法的余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感动变成了崇拜,骄傲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复杂情绪的红扑扑。
果然,自己的决定一点都没有错。自己一定要把这个人娶回家。
同时昴惊奇地发现,身上那些残留的无力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力气。
“我猜测的没错啊,果然那只大狗就是咒术的源头。”
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深吸了一口夜空的空气,感觉肺部重新被清新的氧气填满。然后被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呛得差点一头栽回草地上。
但有人立马扶住了他。那只手稳稳地托在他的手肘下方,昴也不再逞强,顺势把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她身上,一边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另一边是终于见到她的安心。
“……对不起。”
“我不接受这种道歉。卡莱希雅一点错也没有。你赶回来了,你把那些魔兽全干掉了,你救了我,哪里有一个字需要道歉的地方?”
昴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还带着刚恢复力气的虚弱沙哑,但语气里那股理所当然的笃定一点折扣都没打。
“……那,昴身上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头晕不晕?想不想吐?如果觉得冷,或者哪里还疼,一定要告诉我。不要忍着。”
“感觉好到不能再好了。被卡莱希雅这样关心,伤口要是不好才奇怪吧。”
“……但是,昴差点就死了。如果我再晚回来哪怕一小会儿——”
她停顿了一下,抓住他的手更紧了,她还在后怕,昴看得出来。
“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死的。哪怕这个世界毁灭了,我都不会甘心去死。我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啊。”
“……愿望?”
但昴没有回答。他只是弯起嘴角,用藏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看着她。因为他给自己立过一个规矩,告白一定要在百分百确定对方会点头答应的时候才能说。
“……呼呼。昴——昴——!”
远处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灌木被粗暴地拨开,雷姆被拉姆搀扶着,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姐姐身上,姿势和昴靠在卡莱希雅身上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眼睛哭得红肿,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未干的泪痕,在看到昴站着的瞬间整个人差点直接软倒在地。
“我在地狱里活着回来了。哈哈。诶诶——!”
昴冲她们挥了挥手,脸上那个劫后余生的笑还没有完全绽开,雷姆已经整个人扑了过来。
她踉跄着蹲在昴面前,双手慌乱地抓起他的手臂翻来覆去地检查。
“……我已经没事了。多亏了卡莱希雅干掉了那只咒术魔兽,连诅咒都彻底消除了。你看,连个疤都没留下。”昴把手臂翻转过来给她看清楚。
“……这样啊。还活着。昴——还活着啊——!”
雷姆抓着他的手,确认脉搏还在跳,确认这个几分钟前还在她面前被魔兽群淹没的少年,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甚至还能用那种熟悉的表情冲她挤出笑容。
所有绷紧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同时断了,在所有被压抑的后怕和愧疚同时冲垮了防线的那一刻,直接大声哭泣起来。
昴完全不知所措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雷姆的肩膀,让她不至于在剧烈抽泣中一头栽倒。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手臂上,眼泪把他的袖口浸透了一大片。
“……没事了。我还活着。卡莱希雅的治愈魔法超级厉害,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别哭了,不对,你哭吧,哭完就好了。我在这里,不会跑掉的。”
昴用他沙哑的声音笨拙地安慰着。
雷姆的哭声在夜色中回荡了很久。声音从嚎啕大哭慢慢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连呜咽都变得微弱。她的手指还揪着昴的袖口,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得松不开。
然后她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昴感觉到扶住她肩膀的手上忽然多了全部的重量。雷姆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上挂着最后一颗还没落下的泪珠,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她就这么哭着哭着,在他怀里昏了过去。
拉姆从后面走上前来,伸手探了探雷姆的额头,然后她叹了口气。
“……只是睡着了,今晚欠你的人情,拉姆会想办法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