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依旧没有动静。是陷阱？还是……唯一的生路？
脑海深处，林夜的声音再次响起，微弱却清晰：“柜子……里面有她藏起来的东西……也是她最后‘修改’的地方……”
“她”？是指姐姐周晴？
没有时间犹豫了。周绾咬紧牙关，猛地扑到那敞开的停尸柜前，冰冷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柜子里没有尸体，只有一层空荡荡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抽拉板。但在抽拉板与柜体侧壁的狭窄夹缝里，卡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塑料封套，边缘已经发黄变脆，浸泡过液体又干涸的痕迹让它显得皱缩扭曲。周绾颤抖着手将它抽出来，封套表面，护士证的字样模糊可辨。而当她借着应急灯惨绿的光芒看清塑料膜下那张证件照时，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照片上是姐姐周晴年轻而温婉的脸，但此刻，那张脸正从内部缓缓“渗出”一种暗黄色的、半透明的粘稠液体，沿着塑料封套的内部缓慢下滑，如同照片本身正在融化、腐烂。液体汇聚在底部，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气味。更骇人的是，照片上周晴的眼睛，似乎正直勾勾地“看”着持证的人，嘴角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悲伤又诡秘的弧度。
就在周绾指尖触碰到那渗出的冰冷粘液的刹那——
世界猛地坍缩、旋转。
值班室惨绿的灯光、冰冷的金属柜、门外诡异的寂静，全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撕碎、重组。无数破碎的画面、嘈杂的声音、尖锐的气味蛮横地撞进她的意识。
画面一：过去。 时间感是粘稠而缓慢的。地点仍是这间值班室，但更“新”一些，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刺鼻。她（或者说，她的意识依附在过去某个视角上）“看”到姐姐周晴，穿着洁白的护士服，背影却在剧烈颤抖。周晴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份泛黄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战栗清单”值班表。她面前摊开着另一份档案，灯光下，周晴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绝望的决心，抓起桌上那支此刻正在周绾口袋里发烫的量子钢笔，拧开笔帽——笔尖流出的不是墨水，而是一种闪烁着微光的银色流体。周晴用颤抖的手，在值班表某个空白处，飞快地书写、涂抹。她不是在签名，而是在……修改、覆盖掉原来的一些字迹？每写一笔，她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仿佛被笔抽走了生命力。最后，她将笔重重按在值班表末尾，那里，一个名字正在被银色流体强行“抹除”，而周晴自己的名字，则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添加”在了旁边。做完这一切，她踉跄后退，将值班表猛地塞进一个停尸柜的夹层（正是周绾此刻打开的这个！），然后捂着嘴，强忍着呜咽，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值班室。在她离开的瞬间，周绾“看”到，值班表上被银色流体抹除又残留着淡痕的那个名字，似乎是……“林夜”？不，不止一个，还有其他的，模糊难辨。而周晴添加的那个名字旁边，也有一个编号似的淡痕：L007。
画面二：未来？或另一个现在？ 场景切换。一个充满冰冷科技感的实验室，无数悬浮的光屏上流淌着瀑布般的生物数据和量子编码。一个穿着白大褂、背影瘦削的男人站在中央，他的声音经过某种处理，带着金属共振的回响，正对着光屏讲解：“……执念，是最后的生物壁垒，也是最美妙的编程语言。提取、编码、封装，一个鲜活的人格副本，一种极致的情绪体验，就能成为商品。而我们‘凶宅盲盒’，卖的从不是恐怖，是‘身临其境的死亡艺术’，是消费者对自己平庸生活的……量子级越狱。”男人转过身，周绾“看”清了他的脸——张超教授，医学院的传奇，也是姐姐周晴曾经的导师。他的眼神狂热而冰冷，手指划过光屏，上面显示出无数不断闪烁、挣扎的人脸缩影，其中一张，赫然是林夜！不止一个林夜，是不同的表情，不同的状态，被囚禁在单独的数据格中。张超的胸口，白大褂之下，似乎有暗红色的、机械律动的光芒隐隐透出。“当然，”张超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的喟叹，“复制品总有瑕疵。尤其是用残次品母本培育的克隆体。L007系列，总在渴望‘完整’，渴望取代‘源头’，这执念本身，倒成了最有趣的变量，足以催生更强烈的体验。只是那个漏洞，L007.5……必须回收。她承载的‘那个数据’，是危险的火种。”
残次品母本……克隆体……L007.5……
“轰——！！！”
所有碎片化的时空景象炸裂，周绾的意识被粗暴地拽回现实，仍旧是那间阴冷的值班室，仍旧面对着敞开的停尸柜，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正在“融化”的护士证。但她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刚刚涌入的信息和此刻的现实发生着恐怖的共鸣。
锁骨下，那枚自幼就存在的、被告知是“先天性血管标记”的芯片，此刻灼热到像一块烧红的炭，并且与口袋里的量子钢笔共振达到了顶峰！钢笔不受控制地从她口袋中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笔尖朝下，对准了她手中周晴的护士证。那“融化”的、渗出的福尔马林液体，仿佛受到了召唤，脱离证件，化作几缕细流，被吸入钢笔的笔尖。
钢笔剧烈震颤，幽蓝色的光芒大盛，笔身变得半透明，可以清晰看到内部那些银色与暗蓝色交织的流体在疯狂奔涌、对撞，最终，笔尖猛地射出一束极细的光，打在值班室对面那面空白的墙壁上。
光影交织，构成了一幅清晰的动态画面——正是刚才“未来碎片”中张超教授的实验室一角，但角度略有不同。画面里，张超背对着，而他面前的一个透明维生舱缓缓升起，舱内充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浸泡着一个赤身裸体、蜷缩如婴儿般的人。
那个人，有着和周绾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