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周卫国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刘翠花的反应!!!
刘翠花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上的肥肉褶子往下淌,把她那件灰扑扑的褂子领口都洇湿了一片。她的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十根短粗的手指互相绞着,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周卫国继续加大攻势,声音又冷了几分:“你要是再不主动交代,等待你的就是一颗花生米!你也这么大年纪了,花生米是什么你该知道吧???”
“花生米”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刘翠花的心口上!!!
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仿佛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都软塌塌地瘫在了凳子上。她的嘴唇拼命地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周卫国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补了一刀!!!
“刘翠花,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下来,可这种平静比刚才的疾言厉色更加让人毛骨悚然,“你那个儿子陈大柱的身世,我们已经查过了!!!”
他重新坐下来,翻开面前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几张发黄的纸,不紧不慢地念道:“陈大柱,原名李大柱,父母李德胜、王秀兰均于一九四三年病故。同年,刘翠花以远房亲戚的身份将其领养,改姓为陈。领养手续存根现存于刘家沟村大队部档案室!!!”
念完,他把那几张纸往桌上一拍,目光重新落在刘翠花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是你的亲儿子。你只不过是领养的。他的亲生父母,早就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捅进了刘翠花的心窝子!!!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充满了惊骇和不可置信。她万万没有想到,公安局的人竟然把几十年前的老底都翻出来了。那可是陈年旧事,刘家沟的年轻人都不知道这回事,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还隐约记得一点点!!!
他们是怎么查到的???
刘翠花的脑子飞速地转着,可她越转越乱,越乱越慌。她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捏住了七寸,就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再怎么扑腾也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让她恐惧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那两个动手的混子,该不会真的已经招了吧?如果他们已经招了,那自己再怎么抵赖也没用了。不但没用,还会因为态度恶劣被重判。要是自己主动交代的话,说不定还能落个从宽处理.............
周卫国敏锐地捕捉到了刘翠花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挣扎和动摇。他知道,火候到了,再加最后一把柴,这锅水就该烧开了!!!
“我劝你现在交代。”周卫国不紧不慢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现在交代,我还能给你记一个自首情节。法院判的时候,这就是从轻发落的重要依据。可你要是等我拿出全部证据,那就不是自首了,那叫拒不认罪,到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足够让刘翠花肝胆俱裂了。
刘翠花浑身都在发抖。她那张肥胖的脸扭曲着,嘴唇翕动了半天,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拼命地忍住。她额头上的汗越出越多,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审讯室里安静了大约有十秒钟。
这十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刘翠花终于崩溃了。
“你少胡说!我已经让他们躲到外地去了!你们抓不到他们的!”她猛地抬起头来,几乎是嘶吼着把这句话喊了出来,声音尖利得像是刀子划过玻璃。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墙角的书记员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刘翠花。门口的两个公安干警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刘翠花自己也愣住了。
她的嘴巴还保持着刚才说话时的形状,张得老大,露出里面那条肥厚的舌头。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脸上的血色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褪得干干净净,变得像一张白纸。
然后,她用那双肥厚的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两只手死死地按在嘴巴上,十个手指头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腮帮子,仿佛要把刚才说出去的话重新塞回肚子里去。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凳子被她压得咯吱咯吱地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太晚了。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周卫国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让他们躲到外地去了?”他慢慢地重复着刘翠花刚才的话,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刘翠花,你说的‘他们’,是指哪两个人啊?”
刘翠花拼命地摇头,双手依然紧紧地捂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否认。
周卫国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猎人看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从容和笃定。
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一个捂着自己嘴巴拼命摇头的肥胖老妇人,一个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的公安局副局长,还有两个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公安干警,以及一个低着头飞速记录的书记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刘翠花那双捂着嘴的手慢慢地松开了。不是她想松开,而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捂着了。她的双臂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像是两根煮熟了的面条一样耷拉在身体两侧。
她的脑袋也垂了下来,下巴抵在胸口上,整个人瘫在凳子上,像一摊烂泥。
“刘翠花。”周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审讯语气,而是一种更加沉重的、带着审判意味的语调,“你伙同你的两个亲儿子,谎称病重将陈大柱夫妇骗回刘家沟,又指使他人半路截杀。陈大柱是你的养子,他叫你一声娘,叫了几十年。你却为了他的工作和房子,要了他的命。连他的媳妇,你的儿媳妇,你都不放过。”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一般刺向刘翠花:“你这个丧心病狂的东西,连自己养大的儿子都不放过。你就等着法律的审判吧。”
刘翠花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那两只三角眼里滚落下来,顺着脸上的肥肉褶子往下淌,把她那件灰扑扑的褂子打得精湿。她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周卫国没有半点同情的意思。
他见过太多犯罪分子在真相败露之后的眼泪了。有的是悔恨的泪,有的是恐惧的泪,但更多的只是为了博取同情的表演。而眼前这个老妇人流下的,毫无疑问是恐惧的泪——她不是后悔自己做了什么,她只是后悔自己被抓到了。
“还有你那两个亲儿子。”周卫国继续往下说,语气斩钉截铁,“一个也跑不掉。你以为让他们躲到外地去就没事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已经派人去追了,他们跑不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刘翠花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我交代!我交代!”她忽然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扑到审讯桌前,两只肥厚的手死死地抓住桌沿,指节都捏得发白了,“公安同志,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周卫国面不改色,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她坐回去。
刘翠花不敢违抗,又颤颤巍巍地退回到凳子上,但她的身体依然前倾着,一副急不可耐想要开口的样子。
“坐下。”周卫国冷冷地说道,转头对墙角的书记员说,“小赵,准备好记录,她说一个字,你记一个字,不许漏掉任何细节。”
书记员小赵连忙坐直了身体,重新拿起钢笔,在记录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审讯时间。
“说吧。”周卫国把目光重新移回到刘翠花身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有一句假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刘翠花连连点头,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终于开口了。
“其实……其实我也不想的。”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公安同志,你是不知道,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周卫国没有打断她,只是冷冷地看着。
刘翠花又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我的两个亲儿子,大的叫刘大壮,小的叫刘二壮。他们一直在乡下过着,日子过得可苦了。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挣不了几个工分,连娶媳妇的钱都凑不出来。大壮今年都二十八了,还是光棍一条,二壮也二十六了,一样娶不上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