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况下，主管这些杂事的，是副厂长曹兴邦，厂长陆永麟几乎很少过问这些事情。
农机公司是国家企业，公司内的部门、职级严格且比较固定，就拿王耀堂来讲，他是销售处的一把手，职位名称上是销售经理。而实际上，就等同于是销售处的处长，或者说，销售处主任。
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在公司内，真正的顶头上司也就两个人，那就是厂长和副厂长。
当然，综合办公室的其他高层领导，有几个也算是他的上司，但因为那些领导没有管销售处的权力，也就不算是正儿八经的上司。
即便是综合办公室里的高层管理，很多时候，看起来也就跟王耀堂是同级别的同事。
王耀堂只需要将这件事情向副厂长曹兴邦汇报一下就行了。
第二天下午，王耀堂就来到了曹兴邦的办公室，他习惯性地跟领导客套几句，开始汇报工作。直接汇报今年销售处农机指标上半年用了多少，都是怎么使用的。说完了上半年，就开始说下半年。
下半年农机指标的使用情况刚刚说了个开头，曹兴邦就摆摆手：“王经理，你处理这些事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几乎属于你的日常工作，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指标的具体审批内容，你就不用跟我讲了，现在就跟我说说，还剩下几个指标？”
曹兴邦毕竟是副厂长，眼光毒辣，王耀堂刚过来找他的一刻，他就已经意识到，他今天过来，可能是因为纠结指标的使用事宜。
王耀堂清清嗓子，道：“副厂长，目前，按照上级的要求，农机审批指标，还剩下两个。”
一听还剩下两个，曹兴邦微微一笑，看来，他猜对了。
如果指标剩下三个，那王耀堂就会自己自主去审批给有需要的人，只剩下两个，再面对有需要的人来求审批，那可不就得跟领导汇报吗？
王耀堂说出审批指标剩下两个之后，就不再言语了，静静地坐着，等待曹兴邦回复他。
他也知道，曹兴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曹兴邦一番仔细思索之后，这才开口：“耀堂经理，剩下两个指标，你给厂长留一个就行了。我这边呢，今年就不接亲朋的审批请求了。”
“在咱们农机公司，其他人需不需要指标的，也不必你耀堂经理过多考虑，你说是不是？”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里，王耀堂索性将事情挑明白：“副厂长，其实事情是这样的，行政科的张天河副科长有个亲戚，需要买一台柴油三轮车，找到我来审批。这实际上是属于我们的内部指标范围了。”
“可我们公司的审批指标就剩下两个，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儿得跟您说一说！”
王耀堂只说这事儿，自然不会说对方送礼的事儿，曹兴邦作为副厂长，也知道来求审批的人经常会送礼，这属于王耀堂的油水，他从来也不多说什么。
审批带来的便宜，都让王耀堂得了，曹兴邦这个副厂长也不因为他没有分“孝敬”而生气。毕竟，如果王耀堂来给他分“孝敬”，那就等同于告诉他，来求审批的人送礼了。
这样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并且，如果有心人进行举报，连他这个副厂长，也可能因为贪污受贿被拉下水。
他不去过问对方给王耀堂送礼的事情，也不生气。虽然知道这事儿存在，但也跟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曹兴邦这里，反正就一句话：只要是我不想看到的事情，哪怕就摆在我面前，那也不存在。
他副厂长不因为那些礼物眼红，王耀堂就偷偷收下礼物，顺顺利利地将事儿给对方办了，如此一来，大家就相安无事，工作也能正常进行。
听完王耀堂说这事儿，曹兴邦道：“这事儿你自己做主就行了！”
王耀堂缓缓站起身，道：“领导，我的工作汇报，基本就是这些内容，没有别的事情，我就不打搅您工作了。”
曹兴邦点点头：“行啊，耀堂，那我们今天就这么说吧！”
“哎哎，好的领导，我告辞！”王耀堂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其实，王耀堂从来不给他这个副厂长拿“孝敬”这事儿，要说曹兴邦一点都不介意，那也是骗人的。毕竟，好处都让王耀堂一个人拿了，还要过来“烦”他，心里怎么可能平衡得了？
但转念一想，他心里不平衡那也得平衡，因为他自己不想蹚这浑水，不想沾惹上贪污受贿的事情。
而王耀堂的职务，免不了要收受礼物，就算销售处的经理不是王耀堂，而是李耀堂、张耀堂，这种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这也是领导明明知道销售经理经常收礼物，也不追究的原因。
人家到底也能打着亲朋好友探望的旗号送好处，将这样的事情相对合理化。
王耀堂平日里为人比较低调，对整个农机公司的人都和和气气，别人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也是能帮则帮，一来二去，他在整个公司的人缘儿都不错，即便大家都知道销售处经常能收到不少礼，也基本不会往这件事情上捅。
再则，农机公司的领导，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谁敢往这件事情上捅，那就是跟农机公司过不去，就是试图污蔑农机公司的名声。
在这国家企业里工作的，没有几个人是傻子，他们谁都不愿意干这样的事情。就只老老实实干自己的工作。
因为，捅出别人的事情，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说到底，在这整个农机公司里面，谁还没有过收礼物的经历？
大家这一堆白玉，上面或多或少都有点瑕斑，在背后捅别人的刀子，也相当于是在捅自己。
王耀堂离开了办公室，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副厂长没有要求我留下这个指标，不然的话，张天河表叔家这事儿，还真是难办呢！如此，我就给他审批通过，等他来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