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欣欣已经背着书包跟着强子他们一伙结幸往学校放去了。
荣荣还在院里玩耍,拿着根小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看见陈业峰回来,手里的树枝往旁边一扔,小小的身影就从堂屋里冲了出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在他腿上。
小丫头仰着脸,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裤腿,声音又脆又急:“爹,赶海…你昨天晚上答应我的 ,说今天带我去赶海的!你答应过的!”
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上表 ,不停的摇晃着他的裤脚。
陈业峰低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抬头看了一眼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的周海英,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今天带你去了?”
“昨天晚上……你自己说,你跟姐姐说的!我在旁边也听到了!”荣荣的小嘴一瘪,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你说天气好的话就让娘带我们去海边走走!今天天气很好!太阳这么大!”
周海英从灶房门口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洗干净的菜叶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水:“你昨天晚上答应她要带他去赶海了?”
“我本来就是随口说的……”陈业峰挠了挠后脑勺,“我说的是让你带她们去,没说我自己带啊。”
他挠了挠头,有些哭笑不得。
当时他就是随口哄哄孩子,也没说自己事她们去。
欣欣想着跟着自己出海打鱼,他都拒绝了,让她长大了再说。
没想到荣荣这小丫头现在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拽着他的裤脚,让他带着去赶小海。
“开始都以为你要出海打鱼,才没让带着去,现在你都在家里。”荣荣的逻辑很清楚,两只小手攥得更紧了,“爹,你带我去嘛,我好久没去海边了,上次去的时候还是过年前面了。”
周海英没好气的瞪了陈业峰一眼:“现在知道错了吧?没事你乱许什么,反正今天你又不出海,自己答应的事自己负责。”
听到她娘这么说,荣荣更是抱住他的大腿,撒娇耍赖。
四岁的小姑娘嘴甜会闹,软声软语不停央求。
陈业峰也是被缠得没有办法。
“行行行,带你去就是了,小祖宗你别拽了,裤子都被拽下来。”
话音刚落,堂屋里又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叫声。
阳阳正扶着门槛站着,小胖手扒着门框,身子往前探,嘴里含含糊糊地嚷着什么,两条小短腿还在原地蹬了两下,看那样子像是也要跟着去。
周海英走过去把他抱起来,阳阳在她怀里使劲挣了两下,伸手朝院子外面指,嘴里叫着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在说“我也要去”。
周海英被阳阳挣得有些吃力,只好把他换了个姿势抱稳,抬头看向陈业峰,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看你,一句话惹出来的事,大的还没放学,小的都已经闹上了。”
陈业峰看看荣荣,又看看阳阳,又看了一眼周海英,叹了口气:“行行行,去去去,一起去。”
荣荣立刻松开了他的裤腿,转身就往屋里跑,嘴里喊着“我去拿小桶和铲子”,跑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爹,我能穿那双新凉鞋吗?”
陈业峰点点头:“可以。”
她啊地叫了一声,一头扎进屋里翻鞋去了。
阳阳听见姐姐的喊声,也跟着兴奋起来,在周海英怀里扭来扭去,两只小手拍着妈妈的肩膀,像是一只急着要出门的小狗。
等荣荣挎着小桶、拎着小铲子跑出来的时候,阳阳已经在陈业峰怀里坐不住了,伸手指着院门的方向,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走、走”。
陈业峰把阳阳夹在胳膊底下,腾出一只手接过荣荣手里的小桶,周海英锁好院门,四个人沿着通往海边的小路走过去。
新宅子离海本就不远,走上一小段土路,就能看见前面那片灰白色的沙滩。
沙滩在午后的日光下铺展开来,退潮后的滩涂湿漉漉的,泛着暗灰色的光泽。
远处有几条渔船搁在浅滩上,几个赶海人正弯着腰在礁石边翻找。
这时候,潮水已经退下大半,就算不是大潮,不过依旧有大片的沙地和礁石露出来。
几只海鸟在低空盘旋,不时落在滩涂觅食。
海滩上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弯腰捡拾海货,没有大潮时那般人山人海,乌央乌央的。
运气不错的话,也能挖到花蛤,听到石缝里的小螃蟹。
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和贝类特有的鲜味,把荣荣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她却一点都不在意,小桶在手里晃着。
陈业峰他们也快步跟着,生怕这小丫头跑远了,发生什么危险。
他们一家四口往海滩深处走,陈业峰嘴里喊了一声,让荣荣慢点。
周海英快步走头上,怀里托着阳阳,深一脚浅一脚的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路上碰见了在沙滩上赶小海的熟人,彼此相互打着招呼。
一个村里的妇女看见陈业峰一家四口,远远就笑开了,嗓门大得很:“哎哟,阿峰,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赶海了?难得看见你带着一家人出来逛!”
陈业峰笑着应道:“今天歇一天,带他们出来转转,看看能不能捡点货回家晚上做菜。”
村妇看着荣荣拎着小桶走在最前头,忍不住笑道:“这孩子长得可真快,我记得去年还抱着走呢,今年就会自己拎桶了。”她转头看向周海英,嘴里啧啧赞叹,“海英啊,你这生了阳阳之后,气色反而更好了,人还瘦了一圈,越看越精神。”
周海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哪有,胖了还差不多。”
“胖什么胖,你这就叫福气。”女人又低头看了一眼在陈业峰怀里扭来扭去的阳阳,“这孩子长得真像阿峰,特别是那双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个机灵鬼。
还有一个村民道:“瞧瞧荣荣和阳阳,姐弟俩眉眼生得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又有一个老太太笑着道:“阿峰,你现在儿女双全,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都是福气啊。”
听着这话,陈业峰心里一阵畅快。
早些年村里不少人背地里嚼舌根,说他家怕是怕不出儿子,以后都要绝后,生两个女儿有什么用。
如今阳阳健健康康的,那些闲言碎语,也早就都销声匿迹。
他也是笑着一一应下乡亲们的寒暄。
“爹,爹,这里,这里有洞,好像是只大青蟹在里面,我都看见它的大钳子了。”
这时候,荣荣的声音从前面不远的地方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