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醉醺醺的皮皮西人离开了。
他摇晃着身体,朝不远处的艾迪恩公园走去。
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停留在原地的两人,却...
“这...真的能算是活着吗?”
知更鸟的眼眸低垂,视线从离去的背影转向周围的繁华街道。
这里是黄金的时刻,是最为繁华的梦境。
在美梦之地里,人们应该能够尽情享乐,无忧无虑才对。
而刚刚那位客人,他确实是在享乐,可是...
“我看到见”,知更鸟呢喃着,“那位先生...一点都不幸福”
“美梦再怎么甜蜜,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幻象,却被他当作生存的唯一选择,甚至为此放弃了现实中的未来...这根本算不得【生活】”
“哥哥,明明是在梦想之地,为什么人们却会过上这种生活呢?”
“...知更鸟”
当知更鸟向自己投来视线时,星期日却并未向以前那样进行宽慰。
相反,他只是摇了摇头。
“可在我看来,这反倒是常人该有的活法”
“...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才说,那位先生以美梦维生算不得【生活】,其实不然”
星期日转向刚刚那人离开的方向,“就算没有匹诺康尼,人们也会活在各自的幻觉中,这幻觉名为【自我价值】”
“人们总以为自己命中注定要实现某种价值,为自己挣得价值便意味着强大的力量。相反,无价值的人则被贬为弱者”
“然而价值并非是由人们凭空创造的,其总和亦有上限”
“要想实现所谓的价值,人就必须从他人手中掠夺。就这样,弱者们被剥削、被压迫...”
“哥哥...”,在听见星期日所讲的话语后,知更鸟却感到了一丝异样。
这异样很难叙说,或许是直觉吧,她感觉自己哥哥身上有一些变化。
迟疑了片刻,才发出询问,“你是想说...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对吧?”
“正是”
星期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先是点头,但紧接着又摇起了头。
“然而讽刺的是,人们不觉得这么做是错的。因为他们始终将那虚无缥缈的【自我价值】奉为圭臬,就连弱者也是这么认为”
“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世间的一切悲剧皆源于此。而匹诺康尼之所以为美梦,正是因为它为任何想要从中脱身的人提供了一片安眠之地”
“这里没有悲剧,只有幸福——虽然只有雏形,但这不正是我们心目中乐园的样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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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
和知更鸟一样,天幕外的人们也能感受出这段话中,所蕴含的异样。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却又无比清晰。
“星期日要背弃同盟了”
看着画面中的两人,凯撒无比肯定的做出了评断。
对于星期日身上的异样,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对于匹诺康尼的现状感到失望,连带着也否定了以同谐教化这些人的可能”
“也就是...秩序”
是的,其他人或许只能察觉到星期日话语中的异样感,可凯撒却瞬间就洞悉了其中的意味。
刚刚星期日所说的那些,对于现实的批评,本质上是对于同谐的批判。
换而言之,他正快速倒向秩序。
“在他看来,践行同谐的匹诺康尼并未将这里缔造成【美梦之星】,反而催生出了无数罪孽和堕落”
“甚至导致了那贩卖妻儿的偷渡者,已经刚刚那位变卖一切,只愿在梦境中度过余生的宾客”
“这些人的出现,就意味着同谐的失败,也代表着需要一场彻底的变革”
某种意义上,凯撒和星期日也有些类似。
两人都是天生的【独裁者】。
他们都有着傲慢的一面,将自己视作推动历史的变革者。
“但恰恰是这份傲慢,会导致你远离许多人”
凯撒调侃起自己,但这并非意味着他产生了“后悔”“不甘”这样的软弱思想。
仅仅是一种经验。
毫不夸张的讲,他几乎可以提前预知到星期日的下场了。
因傲慢而建立的伟业,终将以傲慢而终。
“他们都说我是蔑视律法的独裁者,可实际上我却粘合了整个国家”
“星期日啊...如果你还是觉得,自己有资格代替匹诺康尼内的人们做出选择...那你的败因也必将在此”
.....
而和凯撒专注的焦点不同。
亚里士多德的注意力,则被星期日这番话语中,展现的【秩序】所吸引。
“在未来的故事中,曾提及过星期日试图建立一座永恒的乐园,可结局是失败的”
“乐园...”
他想起了当时知更鸟和星期日,就如何对待谐乐鸽时的景象,以及星期日所说的那句话。
【我...无论如何都希望它能活着】
即使这会违背谐乐鸽自身的意愿。
“他是想将所有人,都借由秩序,困在那为谐乐鸽准备的笼子中么...”
因为站在橡木家主的位置上,能够看见过往见不到的腐朽与堕落,也看见了其他家主同流合污...
亚里士多德有些感慨,从始至终他都不认为星期日是个坏人,否则根本就不会可怜这些普通人。
相反。
“他爱着【人】,并对这令人受苦与堕落的梦境和世界感到失望,才将唯一的希望寄托于梦境...被秩序笼罩的梦境”
“多么讽刺啊”
“这堕落的世界,竟迫使人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明明诞生自同谐的梦境,却选择了代替世人做出选择”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
人类爱,即是人类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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