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李三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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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燕子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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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韩璐侧耳贴在门板上,瞳孔微缩,朝李三比了个手势——走廊里有人,脚步声很轻,但绝不是医护人员该有的节奏。

李三瞬间敛去所有表情,屏住呼吸,右手无声地探入袖口。三根手指精准地捏住那枚燕子飞镖,镖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他侧身贴在门框边的墙壁上,整个人像一柄绷紧的弓,连呼吸都化作了虚无。韩璐默契地退后两步,让出门口的角度。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人影从窗外快速掠过——那人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贴着墙根疾走,几乎没发出多余声响。就在那身影即将越过门口的刹那,李三手腕一抖,飞镖脱手而出,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噗”的一声闷响,飞镖精准地钉穿了门外那人的衣摆,连同布料一起狠狠扎进了门板的木纹里。那人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脸着地摔个狗啃泥。

门外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拉扯声。梁作斌低头一看,自己的夹克下摆被飞镖钉得死死的,他恼羞成怒,双手抓住衣角猛地一扯——“刺啦”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过,半边袖子连着大片衣襟被撕了下来,他气急败坏地走进病房,穿着只剩半截的破夹克,露出里面歪歪扭扭的衬衫,狼狈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李三坐在床上,歪着头上下打量了梁作斌一眼,嘴角慢慢往一边咧开,露出那副标志性的痞笑,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嘲弄。他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讥讽:“哟,我当是谁呢?哪来的贼啊,敢他妈在走廊里晃来晃去?”他顿了顿,目光从梁作斌那张涨红的脸上滑到那半截耷拉着的袖子上,又补了一刀,“一看就他妈是个败家的货色,连件衣裳都穿不利索。”

梁作斌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猛地把手里那半截袖子摔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直接闪身冲进了病房。一进门,他的视线就撞上了韩璐抱着李三胳膊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韩璐笑得眼角都泛了泪花,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李三身上,那股子亲密劲儿,简直像一把盐撒在梁作斌的心口上。

梁作斌硬生生挤出一个冷笑,眼神在李三和韩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阴阳怪气地开口了:“李三,你这只燕子,我看是彻底废了。”他伸出食指点了点韩璐抱着李三的那只手,语气里全是恶意,“只会躲在女人怀里哭。我看你这一辈子都得呆在女人怀里,没出息!”

韩璐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松开手,眼神冷了下来。但李三不紧不慢地拍了拍韩璐的手背,示意她别动。他自己往前迈了半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的弧度甚至又上扬了几分,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看什么笑话似的盯着梁作斌。

李三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肩膀松松垮垮地晃了两下,歪着头,一字一句地往外吐字,每一个字都带着痞气和挑衅:“老子他妈呆在谁怀里,还用你管?”他说着,故意侧过头看了韩璐一眼,眼神暧昧又张扬,然后重新对上梁作斌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咧嘴露出一个毫无顾忌的坏笑,“老子愿意睡谁就睡谁!他妈管你屁事!”

话音落地,整个病房安静了一瞬。韩璐低头抿着嘴,睫毛微微颤了颤,耳尖不争气地染上了一层薄红。而梁作斌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攥着那半截破袖子的指节咯咯作响,像是随时要把那团布料捏成粉末。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梁作斌站在门口,半边被撕破的袖子耷拉在身侧,露出里面一截精瘦的小臂。他没有去整理那狼狈的衣襟,反而慢慢站直了身体,方才那副恼羞成怒的神情像一张被撕掉的面具,底下露出的是一张阴沉、冷静、甚至带着几分狠戾的脸。

他盯着李三,目光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李三。”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你现在受了重伤,也跑不远。”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病房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是专门来取你狗命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李三靠在病床边,左手还搭在韩璐的手腕上,闻言并没有立刻说话。他歪着头,目光从梁作斌的脸上慢慢滑到那半截破袖子上,再滑到他稳稳扎在地上的马步,最后落在他的双手上——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满是老茧,五指微微弯曲成爪状,像是随时准备撕碎什么。

李三的嘴角慢慢咧开了。

那是一个轻蔑到了极点的笑容,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真正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在他面前耍把式。

“就凭你?”

三个字,拖长了尾音,每个字都像一口唾沫,精准地吐在梁作斌的脸上。

梁作斌的脸色没有变化。他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激怒,就不会被派来做这件事了。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李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窗户开着,夜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门口在他身后,门板上的燕子飞镖还钉在那里,半截布料在风中轻轻晃动;病床边只有韩璐一个人,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是一种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

他在心里迅速估算了距离、角度、还有李三的状态。李三的左肋缠着绷带,绷带底下渗出的血迹还没有干透,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呼吸比正常人要浅——这些都是重伤的明证。一个重伤的人,就算身手再好,速度和力量也会大打折扣。

梁作斌觉得胜券在握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像是在捏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慈悲:“我是鹰爪王陈师傅的小徒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三,像是在等这个名号产生应有的效果。

“你斗不过我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就是简简单单地陈述一个事实。在他看来,这确实是事实。鹰爪王的威名在武林中无人不知,分筋错骨手更是让无数高手闻风丧胆的绝技,他虽是小徒弟,却也得了师傅七分真传,对付一个重伤的燕子李三,绰绰有余。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轻,像是一个仁慈的审判者在给囚犯最后一个机会:“还是束手就擒吧。”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里闪过一丝精明:“我可以在日本人面前免你死罪。”

这句话一出,韩璐的瞳孔骤然缩紧了。她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半个身位,挡在了李三和梁作斌之间。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日本人、免死罪,这些词连在一起,意味着梁作斌背后站着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一整张网。这张网正在收紧,而李三是网中最大的那条鱼。

但李三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梁作斌的话音刚落,李三就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瞪得滚圆,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他硬撑着病床的栏杆站了起来,胸口的绷带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而渗出了更多的血,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梁作斌,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放你娘的狗屁!”

他的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和鄙夷。他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了梁作斌的脸上,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厌恶浓烈得像要溢出来。

“别做梦了!”

他喘了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但嘴角那个讥讽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空气点了点梁作斌的胸口,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但那股狠劲儿反而更浓了:“我看你别是来到我们国军的地界——有去无回!”

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梁作斌的耳朵里。

梁作斌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被侮辱、被轻视、被当面扇了耳光的愤怒。他给过机会了,他甚至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表现出了足够的仁慈,而李三——这个重伤垂危、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敬酒不吃吃罚酒。”

梁作斌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冷得像冬天的铁。他的右脚向后撤了半步,腰胯下沉,整个人的重心骤然降低,像一张被缓缓拉开的弓。他的双手从身侧抬起,十指弯曲如钩,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那是常年练习鹰爪功留下的印记——每一根手指都像是钢铸的钩子,可以轻松捏碎坚硬的核桃,也可以毫不费力地撕开皮肉。

没有预兆,没有虚招,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身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撕裂了病房里凝固的空气,右手五指并拢成爪,直奔李三的左肩而去。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鹰爪功的精髓不在于力量,而在于精准。他的目标是李三左肩的肩井穴,一旦被他扣住,五指会在十分之一秒内嵌入肌肉,然后猛地向外一拧,整条手臂的关节就会被卸下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就是分筋错骨手。

韩璐一直在等这一刻。

梁作斌的肩膀刚一沉下去,她就已经做出了判断。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喊叫,而是直接迎了上去。她的身形比梁作斌矮了半个头,但速度却快了一个档次——她的右手从身侧猛地向前推出,肘尖朝前,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在这一瞬间压了上去。

顶心肘。

这是八极拳里最凶狠的招式之一,不讲花哨,不讲套路,就是直来直去的一肘,目标是对方的心口。一旦顶实了,肋骨断裂是轻的,心脏骤停都不是没有可能。

梁作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韩璐绝非等闲之辈,但却没想到韩璐会这么快,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人一出手就是这种要命的杀招。他的右手还在半空中,距离李三的肩膀还有不到一尺,但韩璐的肘尖已经快贴到他的胸口了。如果他继续抓下去,确实能抓住李三,但他自己也会被这一肘顶个正着。

以伤换伤?不值得。

梁作斌的腰猛地一拧,整个上半身像被风吹弯的竹子一样向后仰去,韩璐的肘尖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带起一阵劲风,吹得他领口的扣子都在晃动。他在后仰的同时,右脚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量向右侧弹开,拉开了将近两米的距离。

韩璐没有追击,而是稳稳地挡在了李三身前,右手依旧保持着肘击的姿势,左手微微下垂,十指微微张她的呼吸很平稳,眼神很冷静,但鬓角有一缕碎发垂了下来,那是刚才剧烈动作时散落的。

梁作斌站稳身形,看了韩璐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襟上有一道浅浅的褶皱,那是被韩璐肘尖带起的劲风刮出来的。如果他的反应慢了半秒,那道褶皱就会变成一个大洞,洞底下是一根断裂的肋骨。

他的眼神变了,从轻敌变成了凝重。

“好功夫!韩璐姑娘……”他说,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可,但随即就被更浓的杀意取代了,“可惜,你拦不住我。”

他的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没有试探,没有保留,直接使出了鹰爪功中的杀招——凌空鹰扑爪。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猛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一只从高空俯冲而下的苍鹰,双臂张开,十指弯曲如钩,直奔李三而去。这一招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是一个方向的攻击——他的左手目标是李三的面门,右手则直奔李三的咽喉,双手之间几乎覆盖了所有闪避的角度。无论李三往左躲还是往右闪,总有一只手能抓住他的要害。

而一旦被抓住,就是喉骨碎裂的下场。

韩璐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她在梁作斌起跳的一瞬间就判断出了他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李三。她没有试图去拦截他的身体——那个高度她够不着,也没有试图去攻击他的下盘——那样来不及。她做了一件事: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梁作斌的右手手腕。

触感像抓住了一根铁棍。

梁作斌的手腕硬得像石头,皮肤底下是紧绷的肌腱和粗壮的骨骼,韩璐的手指堪堪扣住,指节用力,才勉强锁住他的脉门。她的左手同时探出,从下方穿过梁作斌的手臂,双手交错,准备使出大缠——这是一招反关节技,一旦成型,可以将对方的手臂拧转到背后,从肩关节开始一路锁死,让对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她的动作很标准,发力也很到位,腰、胯、肩、肘的力量在百分之一秒内贯注到了双手上,她甚至已经能感觉到梁作斌的手臂开始顺着她拧转的方向运动了。

然后,她感觉到了不对。

梁作斌的手臂太滑了。

不是汗水的滑,是一种技巧——他在被抓住的瞬间,手臂表面的肌肉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频率微微震颤,像是泥鳅在泥里扭动,又像是蛇在蜕皮。这种震颤让韩璐的手指无法真正锁死他的关节,每一次她以为已经扣紧了,他的肌肉就会微微一弹,让她的手指滑开半分。

这是鹰爪功中极少有人练成的“滑骨功”,专门用来破解擒拿和反关节技。

梁作斌借着这一瞬间的松动,猛地将手臂向外一抽,像一条从泥沼中挣脱的蟒蛇。韩璐的双手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着力点,整个人的重心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梁作斌的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拧了一下,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从韩璐的身侧掠过,右手五指依然保持着爪形,直奔李三而去。

韩璐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那是李三的呼吸声,又浅又急,带着重伤者特有的虚弱。她来不及转身,来不及出手,甚至来不及喊出那一声“小心”。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梁作斌的指尖已经触到了李三的脖颈……

那是一种近乎得逞的触感——粗糙的布料、微凉的体温、还有布料底下那根脆弱的喉管,所有这些都近在咫尺,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已经嵌进了衣领的纤维里。只需要再往前一寸,只要五指合拢,这场战斗就会在下一秒结束。

李三的喉骨会像一根枯枝一样在他掌中断裂。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梁作斌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影子。那影子从斜刺里杀出,速度快得像一道被撕裂的闪电。他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就已经贴上了他的后颈,冷飕飕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本能比意识更快。梁作斌的腰猛地向后一折,整个人像一张被猛然拉满的弓,硬生生地将前探的身体收了回来。他的右手在最后一刻离开了李三的衣领,五指在半空中徒劳地合拢,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然后他看清了那道影子。

是韩璐。

她的双眼此刻亮得吓人,瞳孔里像是有两簇幽冷的火焰在跳动,整张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凝重变成了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她的嘴唇紧抿,嘴角微微下撇,下巴微微收紧,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藏在眼底最深处。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甚至不是紧张——那是一种猎食者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绝对的、纯粹的冷静。

她的双手已经抬到了胸前,十指弯曲如钩,指尖朝下,掌心相对,呈一个对称的弧形。这个起手式梁作斌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鹰爪功里的“双鹰夺喉”,双手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同时攻击对方的咽喉和锁骨,左右互搏,上下呼应,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

梁作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震惊。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让他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间的震惊。他刚才使出的凌空鹰扑爪,是他师傅鹰爪王亲传的绝技,整个师门上下能练成的不过三四人,而韩璐——一个女人——居然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用一个同样出自鹰爪功的招式,精准地破解了他的杀招。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韩璐的双鹰夺喉不是仓促出手的防守反击。她的步伐、身位、出手的角度、发力的时机,全都精确得像是提前演练过一百遍一样。她没有试图去挡他的攻击,没有试图去抓他的手臂,而是直接抄了他的后路——在他的攻击距离已经拉到极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从他视线的死角切入,直取他要害。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才能做到的判断。

韩璐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的身体像一张被猛然释放的弹簧,左脚在地面上狠狠一蹬,整个人的重心骤然前移,双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梁作斌的咽喉而去。她的动作比梁作斌刚才更快、更狠、更不讲道理——如果说梁作斌的攻击是一只俯冲的苍鹰,那韩璐的攻击就是一只从暗处扑出的猎豹,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最前面那一点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梁作斌下意识地后退,右脚向后撤了半步,上半身猛地后仰,堪堪避开了韩璐的第一次抓击。韩璐的右手从他下巴底下掠过,指尖几乎贴着他的皮肤,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上带着的温度——凉的,像是冬天的铁器。

但这只是第一击。

韩璐的左爪紧跟着就到了,目标是他的右侧颈动脉。梁作斌的脖子猛地一拧,整个人像一根被拧弯的钢筋,以一种几乎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偏向了左侧。韩璐的指甲擦过他的皮肤,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梁作斌的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他必须拉开距离。

他的右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跺,整个人的重心骤然下沉,然后借着地面反弹的力量向右侧弹射出去,堪堪从韩璐的双爪之间滑了出去。他的后背撞上了病房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墙皮簌簌地掉了些白灰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目光死死地盯着韩璐,瞳孔里全是难以置信。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那三道红痕,指尖触到微微渗出的血迹时,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韩璐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扫过了身后的李三——李三靠在病床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他朝韩璐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韩璐看到了。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变化,算不上笑,但足够让她的整张脸柔和了那么一瞬间。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梁作斌身上,那一瞬间的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方才更加凌厉的冷意。

梁作斌咬了咬牙。

他不信邪。他是鹰爪王的小徒弟,他苦练了十五年的鹰爪功,他的双手可以捏碎鹅卵石,可以撕开一寸厚的松木板,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女人?

他的左脚向前迈了半步,重心重新沉了下去,双手从身体两侧缓缓抬起。这一次他没有再使出那些花哨的杀招,而是将双手的十指完全张开,指节微微弯曲,整只手看起来像一只张开的鹰爪,虎口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鹰爪扯筋。

这是鹰爪功里最阴毒、最不讲武德的招式。它不攻击要害,不攻击关节,它的目标是对方手臂内侧的肌腱和韧带。一旦被这一招抓住,对手的手臂会被从肘关节开始一路撕裂到腕关节,那种疼痛不是断裂的痛,是活生生被撕开的痛——肌肉纤维一根根断裂,韧带一寸寸崩开,整条手臂会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蛇一样软塌塌地垂下来,即使接好了,也再不可能恢复到从前的强度。

这招没有破解之法。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被抓住。

梁作斌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跳,没有飞,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向前滑了出去,双脚交替前进,速度快而稳,像一条贴地游走的毒蛇。他的双手始终保持着那个张开的爪形,左右交替地在身前挥舞,每一爪都直奔韩璐的手臂而去,没有虚招,全是实打实的杀招。

第一爪,右手,目标韩璐的左臂肘关节内侧。

韩璐的左手向内一收,整条手臂贴着身体滑过,梁作斌的指尖从她的衣袖上划过,撕下一小片布条。

第二爪,左手,目标韩璐的右臂腕关节。

韩璐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抬,肘尖朝外,用八极拳里“外撑肘”的技法将梁作斌的手腕向外弹开,梁作斌的指节撞在她的肘尖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第三爪,第四爪,第五爪……

梁作斌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暴雨打芭蕉一样噼里啪啦地落在韩璐身前。他的十指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枚钢针,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在把韩璐逼向墙角,他在压缩她的闪避空间,他在等她犯错。

韩璐一直在后退,但不是慌乱地后退,而是有节奏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后退。她的步伐很小,很稳,每一脚落地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恰好一个肩宽。她的双手在身前上下翻飞,时而用肘,时而用掌,时而用拳,将梁作斌的每一次抓击都精准地挡在身体之外。

她的表情始终是那个样子——嘴唇紧抿,目光冷峻,瞳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她不是在防守,她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

梁作斌的第六爪抓空了。

这个“空”不是因为韩璐躲开了,而是因为他的手臂在伸到最远端的时候,肘关节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那是关节到达极限角度时才会有的声音,微乎其微,普通人根本听不到,甚至梁作斌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但韩璐听到了。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一根被猛然拉紧的弦,所有的肌肉都在百分之一秒内绷到了最紧。

就是现在。

她的左脚猛地向前一跨,不是后退,不是侧移,而是向前——迎着梁作斌的攻击,硬生生地撞向梁作斌。这一步跨得极大、极猛、极不讲道理,像是要把脚下的水泥地面踩出一个窟窿。她的重心在跨步的瞬间骤然下沉,腰胯合一,整个人的力量从脚底一路传导到腰、到背、到肩、到肘。

八极拳,猛虎硬爬山。

这不是一个招式,而是一套组合。猛虎硬爬山在八极拳里是最刚猛、最霸道的杀招之一,它的精髓不在于任何一个单一的动作,而在于那一种“撞”的感觉——不是推,不是打,是撞,像一头下山猛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和所有积蓄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最前面那一个点上,一头撞进对方的怀里。

韩璐的右肘在跨步的瞬间已经抬到了胸前,肘尖朝前,整个人的重心压在右肩上,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撞了出去。

梁作斌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得滚圆。

他看到了韩璐的动作,他意识到了危险,他甚至试图后退、试图格挡、试图做任何事情来阻止这一击——但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意识了。他的手臂还在最远端,他的重心还在前倾,他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刚才那一爪上,此刻他的身体就像一扇被推到了极限的门,再也无法往回拉哪怕一寸。

韩璐的肘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口正中央。

那一声闷响不大,但很沉,沉得像有人用铁锤砸在了一床厚厚的棉被上。梁作斌的胸口在那一个点上猛地凹陷了下去,然后又弹了回来,整个过程不到十分之一秒,但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灰白色,像是所有的血液都被那一肘从胸腔里挤了出去。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一样向后飞去,双脚离地将近半尺,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砰!”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大得多,整面墙壁都在微微颤抖,墙皮簌簌地掉了一大片,露出了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梁作斌的身体在墙壁上贴了将近半秒钟,然后才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滑落下来,软塌塌地瘫坐在了墙角。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喉咙里发出一种“嗬——嗬——”的嘶哑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眼神涣散了那么一瞬间。

就是那么一瞬间——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地上了,他的身体还保留着被撞飞那一瞬间的记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整个人被从内部震碎了,所有的骨骼、肌肉、筋腱都在那一瞬间脱离了它们原本的位置,然后又在下一秒重新拼凑在了一起,但拼凑的方式不太对,到处都在疼,疼得他想要蜷缩起来。

“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襟上有一个清晰的凹陷,那是韩璐肘尖留下的印记,凹进去的地方正好是胸骨的位置,周围是一圈放射状的褶皱,像是被一颗陨石砸过的地面。

他的手指颤抖着摸了摸那个凹陷,指尖触到的地方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的脸在那一瞬间扭曲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韩璐。

韩璐站在原地,保持着猛虎硬爬山最后的姿势——右肘前伸,左拳收在腰间,重心沉在右腿上,像一尊雕刻在石头上的战神。她的呼吸很平稳,胸口的起伏幅度不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梁作斌在那双平静的眼睛底下看到了一样东西——杀气。不是愤怒的、狂躁的、失控的那种杀气,而是一种冷的、静的、像冬天河面下的暗流一样的杀气。这种杀气比任何张牙舞爪的威胁都更让人害怕,因为它意味着对方完全掌控着局面,意味着对方随时可以再出一招、两招、三招,直到你彻底倒下。

梁作斌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的眼前还有重影,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在他眼里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然后慢慢合拢成一个。他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第一次,膝盖一软,他又坐了回去。

第二次,他成功了。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膝盖在不停地打颤,但他咬着牙站住了。他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丝血迹,和着汗水一起往下淌,滴在他那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衬衫上。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韩璐。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轻蔑,没有了自信,甚至没有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有一种被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的茫然,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隐约约的恐惧。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你到底……”

他没有说完。

因为韩璐动了。

她不是在回答他,她是在终结他。

她的身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梁作斌话音未落的瞬间就已经跨过了两人之间将近三米的距离。她的步伐不大,但极快,快得像是双脚没有踩在地面上一样,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无声无息地、却又雷霆万钧地出现在了梁作斌面前。

梁作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后退,但他的后背已经贴着墙壁了。他想格挡,但他的双手还在膝盖上撑着,来不及抬起来。他想做任何事情,但时间不够了,什么都不够了。

韩璐的双手在贴近他的瞬间猛地探出,一左一右,准确地扣住了他的双肩。她的手指深深地嵌进了他肩头的肌肉里,像是五根钢钉钉进了木板,那种力度让梁作斌的整张脸都疼得扭曲了起来。

鹰扑摔。

这不是鹰爪功里的招式,这是摔跤里的技法,但被韩璐用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味道。她的身体在扣住梁作斌肩膀的同时猛地向后一仰,腰胯发力,整个人的重心像钟摆一样从后往前荡了过去。她的右脚插进了梁作斌的两腿之间,膝盖微曲,卡死了他的重心。

梁作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不是慢慢地倾斜,是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向了前方。他的双脚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地面,整个人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脑勺朝下,后背朝上,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一样,被韩璐狠狠地摔向了地面。

“咚!”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沉闷得像有人把一袋水泥从三楼扔了下来。梁作斌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水泥地面上,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一股气从胸腔里猛地冲上来,卡在喉咙里出不去,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嘴里涌出一大口腥甜的东西,顺着嘴角淌到了地面上。他的四肢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了力量,软塌塌地摊在地上,像一摊被揉皱的纸。

但韩璐还没有结束。

她的右脚在梁作斌落地的瞬间已经抬了起来,脚尖绷直,脚掌外沿朝前,整条腿像一把巨大的战斧一样从高处劈落下来。她的腰胯在发力的瞬间猛地一拧,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右脚脚掌外侧那一个点上。

鹰踏腿。

这一脚踢在了梁作斌的腰侧,位置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正好是肋骨最脆弱的那个区域,肾脏的正后方。

梁作斌的身体在地面上猛地滑了出去,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瓦片,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他的身体滑过了将近两米的距离,直到撞上了对面墙角的病床腿才停了下来。

“哐当——”

病床被撞得猛地一晃,床上的枕头和薄被滑落下来,盖在了梁作斌的身上。他的身体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踩扁的甲虫,双手抱着腰,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含糊的呻吟声。

他的嘴角溢出的血已经淌到了下巴上,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他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尘和汗水的混合物,那件原本就破烂不堪的衬衫现在更是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露出底下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

他的意识在那一脚之后彻底变得模糊了。

不是昏迷,是一种介于清醒和昏迷之间的混沌状态。他的眼睛半睁着,视线里的世界在不停地旋转——天花板在转,墙壁在转,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也在转。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筑巢,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失真。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过来。

他努力地抬起头,视线里出现了一双布鞋。那双鞋子很旧,鞋面上有几道磨损的痕迹,但洗得很干净。他的目光顺着那双鞋往上移,看到了深色的裤腿、浅色的衣摆、最后是韩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就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晦暗不明。她的呼吸已经彻底平稳了,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次出手的姿态。

梁作斌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目光在韩璐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艰难地移到了她身后——李三还靠在病床边,双手撑着床沿,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看戏般的表情,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坏笑。

梁作斌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韩璐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恐惧。那是一种茫然,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茫然,像一个学了十年剑术的剑客,突然发现一个从来没有拿过剑的农夫用一根树枝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地、来来回回地锯着,每一次都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从不敢小瞧面前这个女人?但他真是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的功夫竟然这么深,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他是鹰爪王的小徒弟。苦练了十五年。他的双手可以捏碎鹅卵石。他的鹰爪扯筋可以在三招之内废掉一个壮汉的手臂。他的师傅说过,以他现在的身手,在武林中已经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了。

但他在这个女人面前,连二十招招都没有走过。

他的猛虎硬爬山,他的鹰爪扯筋,他的凌空鹰扑爪——他所有的招式,所有的技巧,所有的苦练了十五年的东西,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她甚至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用任何他没见过的东西,她用他的鹰爪功破解了他的鹰爪功,然后用八极拳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对。这不合理。这不应该是真的。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终于发出了声音。那个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

“韩璐姑娘,你的拳法到底出自哪门哪派?”

韩璐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梁作斌的耳朵里:“我的拳法出自哪门哪派,不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偏了偏,扫了一眼身后的李三,然后重新落回梁作斌的脸上,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重要的是,你今天走不了了。”

梁作斌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那股甜腥的味道又涌了上来,他猛地咳嗽了两声,嘴里喷出几滴血沫子,落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花。他的身体在咳嗽中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不是因为昏迷,是因为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绝望。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李三是猎物。他以为这一趟任务不过是走个过场,一个重伤的燕子和一个不起眼的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那个不起眼的女人才是真正的猎人。而他,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只自投罗网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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