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化守军除了二百来人的民兵,就只有800人的首府卫戍部队。卫戍部队人数不多,但是弹药储备充足,武器装备相对精良。榴弹发射器、迫击炮、步炮算个屁,爷们瞧不上,爷们有个战车队,正经玩上了装甲车。有恃无恐的卫戍部队很大方,野战部队出任务紧急,重武器一时不能及时补充上,派人来借,他们二话不说有多少给多少,拿走拿走,拿去杀敌好过放在顺化吃灰。好了,火炮全部么得。至于仰仗的3台装甲车,全体机械故障在车库里趴窝着。有说法是蒸汽机改为内燃机后,因柴油提纯的问题导致气缸永久受损,已无法修复。对此卫戍部队的官兵有话要说:如果,是说如果装甲车能动,天塌了都能顶得住。
也不怕笑话,贺老双路上遭遇敌阻击时曾设想顺化城郊已经失守,指挥部和卫戍部队应退入城区,占据五角大楼的楼顶制高点防守。来了一看,卫戍部队仍坚守着外围阵地,表现相当可以嘛。卫戍部队的超水平发挥一定程度上有泰森亲临前线的因素在,老大都提枪上阵了,普通一兵不得嗷嗷叫杀红眼啊。
如果泰森获悉当下土匪的真实兵力,他就不会想着要深入敌阵冒险突击到小平岗。敌攻击部队人数不减,死一批补一批,战线上仍旧维持着三万之众。准备了一桌饭,来了十桌人。打也打不过,撤又不能撤,泰森当下只能咬牙死撑。
敌之指挥官也在死撑。从天蒙蒙亮打到快要天黑,人马战力已残,火绳枪因连续发射损耗已过半。从内地边镇明军处弄来的火铳大部分是军改之前制造的库存二手货,质量是真的差,打上两三枪弄不好就要炸膛,好些弟兄没被梁山军打死,却被手中火铳炸膛给弄伤致残。能对敌造成远程威胁的弓箭手和火枪手已不足五六千。
十八般冷兵器的战场伤害值基本为零,围城土匪的战斗意志依然不灭,这数万安南土着来之前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他们都是敢死队,他们坚信自己的死将换来最后的胜利。
短暂的战场静默后,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新一轮攻击再度开始。拿大刀片子的土匪吞下最后一口干粮,喝下最后一口水,按头领的布置百人一组分波次分间隔向对面的梁山军阵地发起进攻。这些人目的从来只有一个:用自己的命来消耗梁山军的弹药。
见到山下上万的敌军呐喊着跳出壕沟杀向顺化前沿,贺老双嘴角上扬,亲自操纵重机泼出去几千发子弹,弹壳噼里啪啦很快铺满脚下,随后堆积如山。前有卫戍部队后有平岗上轻重火力,在来自两个方向的火力网面前,土匪的亡命一搏只维持了几分钟,战斗回到了梁山军熟悉的节奏。
敌人终于撤了,放弃表面阵地撤入山里。
敌人才退,战士们个个倒头就睡。辛苦他们了,连续几昼夜不眠不休强行军,铁打的都扛不住。不是有金属疲劳一说么!贺老双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噜中放纵着自己的战场嗅觉:机枪火力面前,人海战术根本就是送人头。土匪如同砧板上的肉,颇有些任我宰割的味道。只是,这味道很不对劲。
“下坡打扫战场。”贺老双见差不多歇够了便一声令下,带着战士们收拾好装备从山岗上下来。战士们本不欲踩在土匪尸体上,人死为大,践踏尸体非我王师所为。只是地上铺满尸体,实在找不到落脚地。
“我的马,不是,团长的大枣子,正宗的山丹大马啊!”
刘豫才借他的枣红马半躺在地上前肢不住地刨地,频频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屡屡倒卧。很快力衰下来,只能打着响鼻奋力抬头。大枣子肚子上插着两枝羽箭,创口处不断流出黑血,中毒箭了。安南土匪的箭要么泡过屎尿要么箭镞淬过毒的。
战斗尚在扫尾,这时候找不来军医给医治。“完了完了,等他到了可怎么交代!”45码的大脚猛地跺在一具尸体的裤裆上,剧痛把尸体主人从奈何桥上拽了回来。这是个汉人志愿兵,为了理想和理念大老远从汉地赶来领兵作战。
“梁山军的,我等上万人的性命在你眼里还不及你的一头畜生。”
战马不会说话,但贺老双读懂了它的眼神。坐到马头边上,捂住它眼睛,“伙计,我懂你意思,疼得受不了是吧。我帮你!”掏出手枪顶上火。枪口摇晃了好一阵,扣着扳机的手指收了放放了又收,终于狠下心肠对准战马颅腔开了一枪,结束掉战马的痛苦。
如释重负的贺老双回到那汉人身边,“你大老远地过来吃苦甚是不易,投降当俘虏还能保住一条命。梁山军优待汉人俘虏,会给你治伤。对了,答复下你的控诉:在我们梁山军,战马是为战友。”
那人摇摇头,抬起压在肚子上的手臂,露出腹部上焦黑的弹孔,“不必,没救了。”
“如你所愿。”贺老双拍拍手上的污泥起身正要走,却听那人在喊:“可当真给医治?”
梁山军对俘虏政策执行较为严格,敌正规军弃械投降的不予杀害,条件允许下对敌伤病员予以救治。剿匪作战中确有对华籍者网开一面的战俘政策,该条例特指地方性民团、游击组织等非正规军武装人员,明确规定对这些武装团体中的失去反抗能力的华人不得随意击毙。军队的特点就是从精就简直截了当,条例不会画蛇添足地告诉你:猴子不享受战俘待遇。
安南土匪的顽固凶狠为梁山军所痛恨,猴子狠到什么程度?二师上一次剿匪作战中路过一个小村子找水喝,让村里的妇女儿童先把水喝了,结果这些妇孺神色泰然喝下水,然后垂死中心满意足地看着我们的战士中毒倒地。
再有战后打扫战场检查尸体,给伤者补刀补枪是必须仔细完成的工作,这又是血的代价换来的战场经验。猴子们战场上装死并伺机偷袭是普遍运用的战术,为此还专门服用一种能让人失去神经感知的药丸子,你刺刀扎下去,人没有疼痛感就跟死了一样。你若没有扎中心脏把猴子给一刀毙命的话,那你可就惨了,淬了毒的刀子下一秒便招呼上来。跟猴子交手到如今,梁山军打扫战场时多数情况下用枪不用刺刀,往猴子脑门上补枪。
但今天弹药补给情况不明,不能补枪只能补刀。对地上躺着的土匪甭管有气没气,挨个往脖子上扎上一刀再拧三拧。贺老双的刺刀扎弯了,正待他想捡地上土匪的筒刀一用时,余光中瞥见一蓬头垢面的廋猴子躲在壕沟拐角处正端着火绳枪对准了自己的脑门。千锤百炼的技战术训练让他在瞬间拉开了枪栓,却发现枪膛里是空的。
贺老双闭眼长叹:“娘亲,日后你就能领烈属补助了。”
这时阴风大作,仿佛为牺牲性命孝敬老娘的大孝子贺老双送行。耳听得‘啪嗒’声响,那火枪没能打响,定是刚才的大风把药池里的引火药给吹掉没能点上火。
“哈哈--”捡了条命的贺老双大笑两声,飞奔过去夺瘦猴的火绳枪,拉扯几下夺不下来,那猴子紧张地浑身发抖,双手却死死抓住枪不肯放。这难不倒贺老双,能举起半扇猪的贺力士单臂将那全身没有几两重的小廋猴子高高举起,一手拍掉他头上戴着的梁山军钢盔,将他脑袋对着钢盔掼去,直把猴子砸得脑壳迸裂,跟着脑浆一起掉地上的还有半挂小炮仗。
“整理军容,入城!”
配合贺连长沾沾自喜的嗓门洋洋得意的神情,有战士为这道命令做出了详尽解释:“热烈欢迎二野211团二连突击队的英雄们入城。”
贺老双是被梁山军缔造者、军委主席林云特地派干事过来请去见面的,并且一见面就受到了首长的表扬,“你就是当年赵果敢麾下的45码贺老双。不错,五昼夜行军1500里,创造奇迹了,打出了老二团的威风,你们辛苦了。”
“主席,我有重要情况报告。”贺老双提溜着一把刷着黑漆的木头道具枪和一挂鞭炮大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假的16式,敌情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