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浩瀚黑水河横亘两域疆土,奔流不息。
时至今日,眼界修为早已今非昔比的张小生,方才彻底看清真相——这河水根本不是寻常黑水,而是无尽死寂浊气沉淀汇聚,化作的漆黑水流,整片河面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森冷死气。
黑水河畔,长风猎猎。
黑玲珑早已在此静候多时。昔日她为化解天翼族灭族之危,不得已委身雪蛤族少主,隐忍蛰伏至今。此刻她一身利落戎装,身姿傲然,身后整齐列阵,天翼族、黑水鲛人族、雪蛤族三族大军肃立无声,战意暗藏。
张小生纵身跃下破云梭,落至河畔平地,目光沉静望向对面女子,沉声开口:“没想到值此危难之际,你竟能放下芥蒂,回归本族。”
“我当是谁大驾光临,原来是逐浪小队的诸位故人。”
黑玲珑神色淡然,不置可否,背后双翼轻轻一展,身形飘然踏空而起,凌立于滔滔黑水河之上,眸光带着几分玩味戏谑。
“怎么?诸位放不下黑水河的妻儿家眷,特意折返回来探望?”
话音落,她微微抬手示意。身后一对羽翼稚嫩的母子怯怯走出,垂首而立,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妻儿?”
张小生眉头微蹙,满心疑惑。他从未听闻小队兄弟竟与天翼族有这般牵扯,一时不明所以。
西蜀大军阵列中,胖子瞬间满头大汗,神色慌乱,连忙侧身对着身旁的邓兮颜连连辩解:“兮颜你可别多想,这事跟我半点关系没有!肯定是老关当年喝醉惹的祸,这孩子绝对是他的!”
众人正暗自猜测之际,黑玲珑的一句话,瞬间揭开真相。
她缓步走到那对母子身前,轻轻将孩童推至阵前,美眸望向众人,笑意带着几分促狭:“许久未见,怎么不见西蜀城的萧鼎萧将军?莫非,是不敢来了?”
“好家伙!鼎子这小子看着老实,居然藏得这么深!”
真相落定,胖子长舒一口气,当即大步上前,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孩童,越看越是恍然,“别说,眉眼轮廓,当真和鼎子有七分相似。”
张小生扫过孩童眉眼,心中已然了然,当即收敛闲杂心绪,神色转冷,直面黑玲珑与三族将士:“多余的闲话不必多说。今日我西蜀城十万大军压境,三族是战是降,给一句准话。”
“战降之事,还轮不到三族做主!”
黑玲珑正要开口应答,一道轻佻慵懒的少年声线骤然响彻河畔,打断了对峙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面俊俏少年凌空掠来,身形轻浮放荡,毫无世家子弟的端正仪态。他径直上前,毫无分寸地伸手揽住黑玲珑的肩头,神态痞气又傲慢。
“天翼、雪蛤、黑水鲛三族,早已归顺我圣域南宫家。张小生,你贸然率军来犯,是想故意挑起人族内乱?”
黑玲珑肩头紧绷,对少年这轻浮僭越的举动满心反感、极度不适,可碍于南宫家的威慑,她只能强忍怒意,不敢有半分表露,任由对方肆意放肆。
胖子咧嘴一笑,大步踏出,径直走到少年身前,目光带着几分讥讽:“好大的口气,归顺与否,可不是你南宫家一句话说了算。”
他直视少年,字字锐利:“既然三族归了你南宫家,为何不见你南宫家一兵一卒驻守?怕是知晓魔族大军将至,只想拿三族之人当炮灰枪使吧?”
“大胆!”
少年被当众戳破心思,颜面尽失,顿时厉声呵斥,眉宇间戾气乍现,“我圣域行事,轮得到你区区西蜀城置喙?眼下圣域正筹备天大要事,无暇顾及边隅罢了。张小生,我劝你识时务,莫要自误前程,自寻死路!”
昔日因器王月笙从中斡旋,张小生曾被迫与南宫家暂时和解,但这份妥协,从未代表恩怨清零。
他全然无视眼前张狂的南宫家少年,目光冷冷锁定黑玲珑与三族一众首领,语气不容置喙:“旁人闲事我不管。我只问你们,今日,战,还是降?”
被直接无视的南宫家少年心头怒火熊熊燃烧,却深知西蜀城近日战绩赫赫、凶名在外,终究不敢当场动武。他只能压下戾气,凑近黑玲珑耳畔,压低声音冷声威胁:“你最好掂量清楚后果。”
轻飘飘一句警告,却裹挟着刺骨压迫,瞬间压得黑玲珑浑身紧绷。绝美面容之上,挣扎与犹豫交织,进退两难。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挣脱了长久的桎梏,咬牙沉声开口:“我天翼族,愿归顺西蜀城!”
一语落地,她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松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姿都微微发软。
“放肆!黑玲珑,你好大的胆子!”
南宫家少年搭在她肩头的手掌骤然收紧,脸色骤变,气急败坏厉喝,“你莫非忘了,三族核心强者,皆中了我南宫家的子母蛊!竟敢叛主!”
“南宫武人!”
黑玲珑骤然抬眸,眼底积压已久的隐忍与愤怒彻底爆发,反手一掌横穿对方胸膛,动作干脆果决,“这些时日,你在我天翼族作威作福、肆意跋扈,我三族早已忍无可忍!”
“昔日念你南宫家能为人族提供庇护,我等甘愿隐忍退让。可如今魔族大敌当前,疆域危在旦夕,你南宫家坐视不理、不发一兵一卒,危难之际弃我三族于不顾!事到如今,我除了归顺西蜀城,别无选择!”
南宫武人满脸难以置信,气息剧烈起伏,眼底尽是不甘与怨毒:“你……你们竟敢背叛!我南宫家,绝不会放过尔等!”
“少主!”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自虚空传来。
一名身着淡紫金纹锦袍的老者踏空而出,一步横跨数丈,瞬间落至众人跟前,正是南宫家半圣强者南宫云山。
他眼神阴鸷,杀意凛然,根本不给黑玲珑丝毫喘息机会,灵力疯狂汇聚于掌心,悍然拍出绝杀一掌:“不知死活!”
掌风凌厉,直取黑玲珑要害。
“区区半圣,也敢在我面前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