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夏冬春你那是羡慕的语气吗？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占了便宜？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觉得好！我宁愿像你一样靠嘴，也不想靠这张脸——因为这张脸是别人的！】
“莞贵人，”安陵容忽然开口，语气温温柔柔的，“其实您也不用刻意夸八爷。您长得像八爷，往那儿一站就是最好的夸了。皇上看了您，就像看了八爷——比什么话都管用。”
甄嬛看着她那张真诚的脸，心里那个复杂的滋味啊——分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
【“往那儿一站就是最好的夸”。安陵容，你这是安慰我吗？还是真心这么觉得？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张脸已经是一张“八爷夸夸券”了？什么话都不用说，刷脸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嫔妾今日来，本来是想跟安答应说说话……既然夏常在也在，那嫔妾改日再来。”
“别走啊，”夏冬春一把拉住她，“来都来了，坐下来聊聊嘛！正好我们三个人一起讨论怎么夸八爷——你虽然不用嘴夸，但也可以给我们提提建议啊！”
甄嬛被她拽着坐到廊下，左边是夏冬春的鸡爪味儿，右边是安陵容的桂花香气。她坐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被夹在中间的馅饼。
【我上辈子利用安陵容，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这辈子我来到延禧宫，是因为我想借她来掩盖自己的动摇——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来了之后，居然要跟夏冬春一起讨论“怎么夸八爷更好”。】
夏冬春已经掏出一个小本子：“来，我记一下。‘气度清朗’——这个词好。还有什么？陵容你再想想。”
安陵容想了想：“‘风姿端雅’？‘温润如玉’？”
“这两个也行！记上记上！”
甄嬛看着夏冬春认真地在本子上写字，看着安陵容在一旁轻声补充，心里那个滋味啊——就像喝了一碗放了三斤醋的老鸭汤。
【我本来是来找安陵容的。结果我成了“夸八爷研讨会”的旁听生。而且我没有发言权，因为我“靠脸就行，不用靠嘴”。】
她坐了一会儿，终于找借口告辞了。走出延禧宫的时候，她听见身后夏冬春还在喊：“莞贵人！下次你要是有空，也来说说八爷下棋的时候哪种姿势最好看！”
甄嬛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八爷下棋的姿势？他在我面前下了几百盘棋，我从来没注意过他的姿势。我只注意过他会不会让皇上赢——答案是：会。但不会让得太明显。】
她走在回碎玉轩的路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夏冬春被华妃赐了一丈红，是因为她得罪了华妃。这辈子她活得活蹦乱跳，还跟安陵容成了闺蜜——我是不是应该感到欣慰？毕竟一条人命呢……】
她停了一下脚步。
【但我一点都不欣慰。我只觉得——这两个人怎么过得比我还好？】
不过，甄嬛的慌张很快就停止了，她犹如吃下了定心丸：她又回忆起来了一件事。
上辈子在“沈眉庄被陷害假孕”以后，很快就发生了时疫，是温实初写出了时疫的解药，立了大功，在甄嬛看来，只要到时候直接说温实初是她的手下，这功劳还不手到擒来？
不过，甄嬛猛然想起，这个世界的人喜欢把功劳算在八爷头上！
于是，甄嬛又让浣碧把温实初叫到碎玉轩。
温实初对甄嬛那是没的说，虽然由于这个世界的原因，他好像更在乎胤禩多一些，但胤禩之下，甄嬛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于是温实初一叫就到了。
甄嬛知道温实初最吃哪一套，她立刻用撒娇的调子问：“实初哥哥，如果你有一天治好了别人治不好的时疫，写出了时疫方子，你会把功劳归给谁呀～”
温实初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是归给八爷。”
见甄嬛脸色一下就变得很不好看，温实初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赔笑道：“当然，嬛妹妹你是第二功。”
温实初这句话说完，甄嬛的脸色像打翻了调色盘——红、白、青、紫，挨个转了一遍。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把冲到嗓子眼的咆哮压了回去。
“第二功？”她一字一顿，“实初哥哥，你说——第二功？”
温实初浑然不觉她语气里的寒意，还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啊，第一功是八爷的，第二功是你的。嬛妹妹你放心，我记着呢。到时候写方子，我肯定把你的名字写在八爷后面。”
甄嬛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是八爷？”
“因为八爷经常给太医院送药材啊。”温实初理所当然地说，“去年冬天，八爷从自己的庄子上运了好几车药材到太医院，说宫里娘娘们身子弱，要多备些好药。太医院上下都记着八爷的好呢。”
甄嬛：“……送药材就是第一功？”
“当然不只是送药材，”温实初认真地解释，“八爷还时常过问太医院的事务，关心太医们的起居。上次李太医病了，八爷还亲自让人送了补品去。嬛妹妹你想，八爷一个亲王，对太医院这么上心，我们这些做太医的，能不感念在心吗？”
甄嬛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那……如果我让你去治时疫，你会治吗？”
“当然会治！”温实初毫不犹豫，“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
“那功劳——”
“功劳是八爷的。”温实初的语气没有任何犹疑，“因为八爷给了我治病的药材和条件，我才能写出方子。所以第一功是八爷的，第二功是我的——哦对了，嬛妹妹你是第三功。”
甄嬛：“…………”
【刚才还说第二功是我，现在变成第三功了。温实初你这个墙头草——不对，你不是墙头草，你是真心觉得八爷是第一功。我只是顺带的。】
“实初哥哥，”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如果我说，我不要第三功，我要第一功呢？”
温实初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的表情，混杂着一丝为难：“嬛妹妹，这……不太合适吧？八爷确实出了很大的力啊。你虽然有提点之功，但毕竟没有亲自参与——”
“我没有亲自参与？”甄嬛打断他，“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出主意——”
“可是主意也是八爷先想到的呀。”
甄嬛彻底愣住了：“八爷先想到的？他想到什么了？”
温实初想了想：“去年秋天，八爷来太医院的时候提过一句，说‘这京城人多眼杂，若有时疫，怕是不好收拾’。太医们当时就记在心里了，后来准备药材、研究方子，都是顺着八爷的思路来的。所以真要是写出了时疫方子，那源头还是八爷。”
甄嬛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抽搐了。
【八爷去年秋天随口提了一句“有时疫不好收拾”，就成了“时疫方子的源头”。那我重生一趟，带了一脑子的上辈子的经验，结果还不如八爷一句——随口说的话？】
“实初哥哥，”她扶着额头，“你先回去吧。我想静一静。”
温实初关切地看着她：“嬛妹妹，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把把脉？”
“不用，”甄嬛摆了摆手，“我没事。就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温实初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药箱走了。临走前，他回头说了一句：“嬛妹妹，你放宽心。就算功劳是八爷的，我也记得你的好。你永远是我心里第二好的——哦不，第三好的。第一是八爷，第二是八福晋——”
“你走吧。”甄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杀气。
温实初缩了缩脖子，快步走了。
甄嬛一个人坐在碎玉轩正殿里，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深深地、慢慢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重生了。我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和经验重生。我以为我能靠这些改变命运。】
【结果我发现：我的记忆不如八爷的一句话有用，我的经验不如八爷的一次送礼有用，我这个人——不如八爷的影子有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棂上的一层薄灰。
【时疫。上辈子的时疫让我看清了温实初的真心，也让我在皇上面前立了功。这辈子的时疫——还没来，但我知道它一定会来。可就算它来了，就算温实初写出了方子，功劳也不会是我的。它会是八爷的，因为八爷“去年秋天就提过一句”。】
她收回手，看着指尖的灰尘。
【那我重生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亲眼见证这个世界有多爱八爷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她在时疫中活了下来，还利用这件事稳固了地位。这辈子——她一样会活下来。因为温实初还是会写方子，还是会救她。只是功劳簿上，她的名字会排在八爷、八福晋、甚至太医院李太医的后面。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行吧。第三功就第三功。至少比没有强。】
【在这个世界里，能在八爷的名字后面出现一次，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