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罗刹商人来京城了”的报道以后，甄嬛突然想到，罗刹人也是商机啊！于是，她就想去胤禟的茶馆多看看——毕竟，那里是胤禩喜欢去的地方，胤禩经常会出现在那家茶馆，那么罗刹人也肯定会去。
和胤禛报备以后，胤禛提出“朕也要去，不能让这些罗刹人把八弟带偏了。”
甄嬛：“……”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所有人围着八爷转——那本质上还是在给我赚钱，但是，皇上这语气说得，我知道是说八爷，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是说福慧呢。】
甄嬛站在养心殿里，看着胤禛那副“朕也要去”的表情，心里那点“去茶馆观察罗刹人”的计划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免得泄露了那点哭笑不得的情绪。
“皇上……您是说，您也要去九爷的茶馆？”她确认了一遍。
“怎么，朕不能去？”胤禛已经在翻找出门的便服了，“朕去看看八弟，顺便看看那些罗刹人。八弟是个心善的，万一那些罗刹人用花言巧语哄他，他未必会设防。朕得在旁边盯着点。”
甄嬛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帘：“……皇上说得是。八爷确实心善，有皇上在旁边，臣妾也放心些。”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果然皇上对于八爷的“保护欲”，从“皇弟”到“茶楼偶遇罗刹人”，跨度虽然大了点，但逻辑始终如一：任何可能接近八爷的人，都需要经过他的审查，哪怕那个人是远道而来的商人。】但面上她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胤禛换好衣裳。
一炷香后，胤禛换了一身深青色便服，带着苏培盛出了养心殿。甄嬛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也没说话，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会儿到了茶楼要怎么自然地和那些罗刹商人搭上话——在皇上眼皮底下。
九爷的茶楼在午后时分一向热闹，但今天格外热闹。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几个衣着奇特的外国人，正是那几位罗刹商人。他们面前摆着几碟点心，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正一边比划一边低声交谈，像是在研究京城的地形。看到胤禛和甄嬛一前一后走上楼来，又看了一眼胤禛身后那个面熟的随从——虽然换了便服，但苏培盛那张脸，认出来的人不少——罗刹商人领头的那位连忙放下手里的地图，站起来欠了欠身，用不太流利的汉话打了个招呼：“请问……这位是？”
胤禛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旁边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自然地朝那边看了一眼：“你们是罗刹来的？”
领头商人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来做生意。”他顿了顿，又说，“听说，八爷常来这家茶楼。我们在等他。”
胤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他做什么？”
“想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领头商人回答得很坦然，“我们在边境听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说他让京城变得很繁华。我们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胤禛放下茶碗，语气淡淡的：“你们见到他就知道了。”他说完便低头喝起茶来。甄嬛坐在侧旁，目光在那几个罗刹商人脸上转了一圈，心里默默记下了他们的神态，打算回头写一篇《罗刹商人的京城见闻》，看看能从什么角度切入——也算是为下一期报纸攒点内容。窗外，午后的阳光从窗缝间漏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斜斜的亮痕，外面的街市人声还在不远处响着，和茶楼内偶尔响起的轻声细语混在一起。
半个时辰以后，胤禩果然出现在了茶馆。
罗刹商人们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这倒不是他们认识胤禩，而是那副“前呼后拥、众人让路”的架势，一堆“八爷来了”的呼声，让他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几个罗刹人也赶紧跑到了胤禩面前。
一个食品商人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东西：“请问，您就是八爷吗？我是一个来自沙俄帝国——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罗刹国的客人，这是我们沙俄的特产，牛筋肠，在制作香肠时加入淀粉软化，再加入牛蹄筋增加嚼劲，软嫩好吃的同时，由于含盐量高，所以保鲜期非常长！”
一个钟表商也说：“八爷您好，我知道在贵国赠送‘钟’是不吉祥的，所以我没有把我的商品带上，我的商品是钟表，是从德意志那边进口来的东西，其作用是精准报时，可以省去你们清国人看太阳判断时辰的麻烦。”
胤禩在楼梯口站定，目光扫过那几位罗刹商人，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坐了好一会儿的胤禛和甄嬛，然后才开口：“诸位远道而来，不必客气。”他的语气不算热络，但也不算冷淡，带着一种一贯的温和，像是已经习惯了被人围着打量。他走到惯常坐的窗边位置，自然地在胤禛旁边坐下，又朝那几个罗刹商人微微点头，“请坐。”
罗刹商人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依言在旁边的桌前坐下。领头的食品商人双手托着那根牛筋肠，郑重地放在桌上：“八爷，这是我们沙俄的特产，专门带了一根来给您尝尝。若是您觉得好吃，我们可以商量运输的事。若是不合口味，也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胤禩看了一眼那根色泽暗红的香肠，微微点头：“多谢。闻起来倒是有股烟熏的香气。”他说着，接过旁边苏培盛递来的小刀，切了一小片送入口中，嚼了嚼，微微颔首，“口感确实不错。筋道，咸味适中，夹在面包里应该很合适。”食品商人听到这个评价，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声应和道：“您喜欢就好！我们在贵国也看到了很多店铺在卖火腿香肠，但我们的做法偏粗犷一些，拿来做下酒菜或者当作干粮都合适。”他说着，又补充道，“若是八爷觉得行，我们可以在京城设一个专门售卖点，也可以供应宫里的膳食。”
胤禩放下小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旁边的钟表商也赶紧开口，把话题接了过去：“八爷，我带来的钟表……可以放在门口。不会赠礼，只是摆着看。报时精准，能省去许多看日头的麻烦。若是您觉得好，我们也可以按您的喜好定制款式。”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如外壳上画一幅梅花，或是刻一行诗。”
胤禩听完这番话，放下茶杯，语气平静而客气：“贵国的钟表，本王的府上也有几台，确实比传统的滴漏和日晷方便。若是合作，可以考虑在京城开设一家专营店。”钟表商闻言大喜，正要接着往下说，旁边的胤禛忽然放下了茶碗，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八弟，你方才说那香肠夹面包不错。朕也想尝尝。”胤禩便让苏培盛切了一小段送到胤禛面前，又看了一眼那几个罗刹商人，语气温和地补了一句：“既是远道而来的诚意，不妨慢慢谈。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生意也不是一次就能谈成的。”他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已经在心里给这段对话留出了足够的余地。
胤禩正在和商人们讨论呢，胤禛就从旁边过来了：“诸位远道而来的客商们，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商品吗？越独特的东西，往往越有销量。”
胤禛那句“越独特的东西，越有销量”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罗刹商人们的话匣子。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商人纷纷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介绍起自己带来的货品，像是怕说晚了就被别人抢了先机。领头的那个商人忙不迭地回道：“伏特加！皇上，这是我们沙俄的烈酒，比清国的白酒、黄酒都烈，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最适合嗜酒的人！”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喝的姿势，像是已经闻到了那股灼烈的酒气。
旁边一个身穿厚呢外套的商人也挤上前来，手里捧着一卷毛皮：“我们还有上好的皮毛！西伯利亚的狐皮、貂皮、熊皮，保暖又耐用，比你们北方的皮货更厚实！”他翻出一块灰色毛皮，在桌面上展开，“您看这光泽，这手感——若是做成大氅，穿在身上又轻又暖，比棉袍强得多。”
另一个商人也不甘落后，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珐琅彩匣子：“还有宝石！乌拉尔山脉的绿宝石、紫水晶，切割工艺是法兰西那边传来的，比你们市面上常见的更透亮。”他打开匣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几颗打磨好的裸石，“做首饰也好，做摆件也好，都是极好的。”
胤禛目光在那几样东西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那匣宝石上：“这绿宝石，成色倒是不错。”他说着，伸手拿起其中一颗对着光看了看，“若是镶在冠冕上，应该很衬。”他放下宝石，又看了一眼那卷皮毛，“这批皮毛，有多少？”
“足够做几十件大氅！”商人拍着胸脯，“若是皇上需要更多，我们还可以从国内调货。”
胤禛点了点头，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只是转头看了胤禩一眼，语气随意：“八弟，你觉得呢？那皮毛若做成大氅，给你做一件，应该不错。”胤禩正端着茶杯在听他们说话，听到这句，放下茶碗，语气平和地接了一句：“皮毛确实不错，不过京城冬天虽冷，府上现有的也够用了。倒是那伏特加，臣弟觉得可以试试——若是味道确实好，作为年节里的新酒，也许能添些新意。”他语气平淡，既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也没有直接拒绝。
那几个罗刹商人听到这话，立刻把注意力转向了胤禩：“八爷若是喜欢，我们可以在京城设立专营！还可以按八爷的口味调整配方，加一些果香或者蜂蜜！”为首的商人殷勤地补充道，“若是八爷觉得合适，我们还可以酿制一批专门提供给王府和宫里的特供酒。”
胤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给他们留出继续说下去的空间。胤禛在旁边听着，也不打断，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几样货品的来路和成色，打算回头让内务府和九爷那边查一查行情和售价。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不少，从二楼窗沿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暖融融的长方形光斑。甄嬛坐在侧旁，手里端着早已凉透的茶碗，目光在那些罗刹商人的脸上依次掠过，像是在心里默默记着什么。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桌上那张展开的皮毛一角微微掀起，又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