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宝走下缓坡,站在那块深色地面边缘。
地面是黑色的,表面比周围的草地硬,边缘笔直,像一个被嵌入地表的几何形。
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一下,发出硬质的短促回响。
他沿着边缘走了一圈,黑色地面的面积不大,大约两步见方,形状不规则,像一块被打碎又重新拼合的金属板。
表面有一些细微的凸起,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些凸起不是随机的,排列成行,间距一致,像是某种锚点。
他把背包卸下来放在旁边的草地上,然后踩上了黑色地面。
脚底踩实之后,黑色地面没有明显变化,但他感觉到指环又有了热量,很微弱,像隔着一层布贴在温水杯上。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手心的印记接触到黑色地面时,地面的颜色开始变深。
深到一定程度之后,从地表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暗光,沿着那些排列整齐的凸起流动。
方大宝收回手,看着光在凸起之间蔓延,像一道缓慢的电流从一端流向另一端,最后汇集到黑色地面的中心。
中心处有一个圆形的凹痕,比硬币略大,深度刚好容一个指尖。
方大宝把右手食指伸进去,指环正好卡在凹痕里。
凹痕底部的温度在上升,像有一团火在底下慢慢燃起来,然后从他指尖传上来,沿着指骨蔓延到手心、手腕、小臂,停在了肘弯的位置。
不疼,像一股温水在骨头表面流过。
方大宝把手指抽出来,凹痕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印记留在了他指腹上。
圆形,内部有一道弧线,像一个只画了一半的符号。
印记只有轮廓,没有颜色,像一枚浅浅的印章印在皮肤上,不深,也不消失。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黑色地面表面的暗光已经散去,恢复了原来那种深沉的黑色。凹痕还在,但不再有温度。
方大宝用手搓了一下指腹上的印记,搓不掉。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背包重新背好,往缓坡上走了几步。
天色已经暗透了,月亮升起来了。
他站在缓坡半腰,看到了更远处的地形。
在月光下,那片灰绿色的缓坡延展开去,而在它的尽头,有一道比黑夜更黑的轮廓,横在天地之间,高到遮住了部分星空。像一面巨大的墙。
方大宝看了很长时间。
那道轮廓太远了,细节全部被夜色吞没了,只能确定它是一个极大的、人为的构造体,轮廓线笔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他走下缓坡,在黑色地面旁边找了一处干燥的草地坐了下来。
小远在他脚边趴下,尾巴搭在他脚踝上。
新铁蛋钻进口袋里,LEd灯调暗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穿出来,又穿进去。
方大宝坐在黑暗中,手心的印记已经不再发热了,指环也没有反应。
他摸了摸自己指腹上那道浅印,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等待天亮。
天亮之后,他再次站在缓坡顶端,看向那道轮廓。
白天的视野下,那确实是一面墙,但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墙——它的表面在日光下泛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光泽,像是金属的,又像是某种被打磨过的石质。墙体很厚,两侧看不到尽头。
方大宝朝它走了过去。
走了一个上午,那道轮廓越来越清晰,墙面的细节也在逐渐呈现——表面有横贯的线条,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像层与层之间的分界。
他走到墙根下,伸手摸了一下墙体,表面的触感比岩石更细密,不像他在龙骨川摸过的那些骨骼材质的结构,也不像起终城的石柱或黑墙。
他从墙根处开始寻找入口或缺口,沿着墙根走了一小段,看到墙面上有一道垂直的接缝。
方大宝用手掌贴住接缝两侧推了一下,墙面没有动静。
他又试着把指环抵在接缝上,接缝处亮了一下,然后墙面朝内滑开了一小段,刚好让他侧身通过。
墙的厚度远不止一堵墙,里面还有夹层,隔着一道狭窄的间隙,并排立着第二面墙体。
两面墙之间只容一人站立。
方大宝穿过夹层走到第二面墙前,这面墙的材质跟外层的相似,但颜色更深,表面刻着密密的纹路。
他站在这片墙面的纹路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上的印记——纹路正中央有一块区域正好跟他印记的形状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