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少年从昏迷中睁开双眼,就与身旁安静端坐的巫女对上了视线。
那澄澈的眼神中,是关切与包容,让人无法产生一点敌意。
这一幕,让温妙筠恍惚了一瞬,下意识想起曾经的鬼蜘蛛,心中感叹一句。
这谁受得了啊,如此温柔的人,还将自己从死亡的命运中拉起,任谁遇见都会产生好感的吧。
她就像那高悬的明月,清冷又温柔的照亮每一个人前进的道路。
可惜,这轮孤高的明月,被奈落这个家伙给拉下神坛,含恨而死。
现在不得不在这陶俑做成的人偶上苟活。
但就算如此,她还是这样的悲天悯人,不曾因为曾经救过一个土匪头子而选择不再救人。
桔梗,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不是巫女,而是一个人。
“谢谢。”
桔梗本来以为这少年不会有任何回应,不曾想对方竟然开口对她道谢。
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却刚好与那双眼睛对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打眼看去一片平静,甚至是死寂,可桔梗却好像看到了这片死寂下的压抑痛苦与悲伤。
好似一个灵魂被困在那片死寂之下,痛苦挣扎,悲鸣哀嚎。
这不像一个被控制了神智的孩子。
想起当初这个少年来这里说过的话,还有看见奈落时对方那震撼异常的神情,桔梗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温柔的如同能够安抚人心,让人听着就觉得舒心。
床上的少年看了她一眼,挣扎着从床上爬起。
这才低低的说出名字。
“我,叫琥珀。”
见他想要交流,桔梗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更加的温柔。
“当初,不是奈落让你来找我的吧。”
这话,是笃定的语气。
床上少年僵硬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有个人,让我来找你,传达一些话给你,只说你会明白的。”
“那你呢?”
“什么?”
少年有些愣愣的看了眼身着巫女服的她。
就见桔梗脸上现出一抹笑意。
不管对方如何神情漠然,掩饰自己,却到底还只是个孩子。
“你又为何来找我?”
“我?”琥珀不自在的别过头去,又在下一瞬重新转过来。
“那个人说让我找到你,除了传话之外,他还说,说你能够解答我的疑惑,能够让我恢复正常。”
“我不知道什么正常不正常的,记忆里我就该永远效忠奈落大人,因为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给了我一切的大人,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桔梗看向少年的眼神更加怜爱与心疼。
“可是那个人却告诉我,记忆中那个不重要的珊瑚姐姐,才该是我最重要的人,奈落大人是我的仇人。”
少年眼神挣扎起来,身体都有些颤抖。
“我不知道,可我内心深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应该有什么很重要的记忆被遗忘了,我不想,不想被蒙在鼓里。”
“唔!”
温妙筠吓了一跳,正沉浸在演戏中的她被对方吓了一跳。
桔梗竟然,竟然就这么抱住了她,然后像是哄小孩子似的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不要再想了,有些痛苦的记忆,若是忘了,就不要再想起来。”
听着对方的遭遇,想到奈落一直以来的处事风格与各种阴谋诡计,琥珀那段被遗忘的记忆,可能很是残忍。
这不该是一个小孩子该承受的痛苦。
同时心中对除掉奈诺的决心更加坚定。
这个玩弄人心的家伙,她绝不允许再有琥珀这种事情发生。
良久良久,久到桔梗以为对方睡了时。
“可我,想要知道真相,就算,就算这个真相很痛苦,我也不想一无所知的活着。”
少年小声却坚定的嗓音传入耳畔,桔梗拍打的动作一滞。
“就算这个真相让你不能接受?你也想要知道吗?”
她听见对方坚定的话语。
“对。”
“不后悔?”
“不后悔。”
“好。”
桔梗拍打的动作停止,手掌上泛起一层朦胧梦幻的白光,轻轻附上了少年的后脑,将之缓缓包裹。
温妙筠闭上双眼,一点点的将那些纯净的灵力留存在脑中,直到桔梗的手放下,远离了她。
她这才将之吸收,转化为阴阳之力,缓缓开眼。
桔梗的灵力真的是很温柔的存在,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
她将之前奈落虚构的那些记忆清除,还有那些被封印的记忆解开。
随着一个个记忆片段被想起,她的脸上也随之浮现不同的神情,直到那晚的记忆被唤醒,少年的神色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对方死死的捂住头颅,神情从怀念转化为愤怒,悲伤,恐惧,不可置信。
多重情绪糅杂,让少年那张清秀异常的脸庞都扭曲起来。
“琥珀!醒来!不是你的错,别再回想那些了,这都是奈落的阴谋,跟你无关。”
桔梗眼看着不对劲,立马一把拉住少年的手,将附上灵力的手掌又一次放在了头颅之上,用自己的灵力安抚对方的情绪。
“不是我的错吗?可我,是我亲手杀了父亲,伤了姐姐,还杀了……”
桔梗的瞳孔收缩,立马喝止对方继续想下去。
“不要再说了!”
一边安慰少年之时,心中对于奈落的恨意更加浓烈。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她恨不得现在就去。
如此玩弄一个孩子的心,如此对待一个人类小孩。
让他承受这些。
最后,少年因为情绪激动再加上伤势未愈,在桔梗的安抚之下重新睡了过去。
一场真真假假的戏,让双方的关系更近一步。
所以说啊,最快产生信任的关系,就是将自己亲手剖开给对方看。
一个如此悲惨的少年,一个被奈落控制的可怜棋子,一个身不由己的孩子。
如何能让人不产生怜悯,心疼,同情呢。
而这,就是温妙筠想要的。
她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能够利用的就全都利用上,只要对自己有利,就可以。
就算是自己的那些悲惨往事,她也不是不可以作为打动他人的砝码,只是要用对地方用对人罢了。
就像是当初,她在彼岸面前表演的那样,将自己的悲惨给人看,不就让对方产生了那一丝丝的心疼吗?
虽然不多,可也让她得到了好处。
睡梦之中,温妙筠轻声感叹。
我这招用的真的是越来越熟练了啊。
不过既然信任已成,那下一步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行动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