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洞。
凌晨一点四十分。
布鲁斯韦恩结束了今晚的第三轮修行。
他从地上撑起身子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发出了细微的颤抖——不是劳损,是气在经脉中循环时对肌肉纤维的刺激。
仙豆粉末调制的药膏已经涂了一层了,药膏的草腥味在蝙蝠洞潮湿的空气里散不开,跟岩壁上常年渗水的霉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皱眉的气味。
布鲁斯习惯了。
住了十几年了,什么味都闻过。
他拿毛巾擦了擦汗,走到训练区边上的长凳上坐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要睡。
是在用见闻色感知蝙蝠洞内部的环境。
水滴从穹顶落下来,砸在积水坑里。
蝙蝠群在洞穴深处倒挂着,偶尔有一两只翻个身,翅膀摩擦岩壁发出沙沙的响声。
主控台的设备散热风扇低声嗡嗡转着。
阿尔弗雷德在楼上的厨房里——布鲁斯能感觉到老管家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正在准备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气息。
在蝙蝠洞入口的上方。
岩壁的一处凹陷里。
冰冷的。
克制的。
但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岩石和蝙蝠的温度。
布鲁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气息他已经感知到好几天了。
天使冷。
她每天凌晨都会来。
用她那套天使的隐蔽技术藏在蝙蝠洞入口上方的岩壁凹陷里。
看着他训练。
一看就是两三个小时。
看完就走。
不打招呼。
不出声。
像一个冰做的幽灵。
第一天布鲁斯发现的时候有些警惕——毕竟蝙蝠洞的位置是他最核心的秘密。
但他很快排除了恶意的可能。
天使冷的气息里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好奇?也许。
审视?大概有一点。
还有别的什么?
他不确定。
但他没有点破。
甚至暗中调整了自己的训练时间——以前他的修行时间是随机的,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练。现在他固定在了凌晨十二点到两点之间。
因为天使冷的巡逻路线在凌晨一点左右经过蝙蝠洞附近。
他把训练时间调到了她最容易“顺路“的时段。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者他知道。
但他不想承认。
布鲁斯韦恩不承认的东西,就等于不存在。
今晚的训练结束了。
布鲁斯站起来,朝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侧头看了一眼主控台边上的一个小台面。
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杯热可可。
旁边还有一杯。
两杯。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布鲁斯看着那两杯热可可,沉默了几秒。
“阿尔弗雷德。“
通讯器里传来老管家温和的声音。
“在,老爷。“
“你放了两杯。“
“是的,老爷。以防有客人。“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辜到了极点的真诚。
那种真诚假得让布鲁斯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没有继续追问。
拿起了其中一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走进了更衣室。
蝙蝠洞里安静下来。
过了大约三分钟。
岩壁凹陷处微微闪了一下。
天使冷的身影从隐蔽中浮现。
她穿着银白色的天使铠甲,蓝色的短发服帖地贴在脸侧。
表情冷得能冻死人。
她的目光扫过了整个蝙蝠洞。
确认没有人。
然后她飘了过来。
降落在那个小台面旁边。
低头看着那杯热可可。
杯壁上还冒着热气。
她的天使逻辑系统在她脑子里开始运转——
“接受目标提供的饮品属于安保违规行为。“
“被保护对象提供的食物可能含有追踪物质。“
“天使条例第七十三条明确规定,执勤期间不得接受非指定来源的补给。“
所有的逻辑都指向一个结论——不该拿。
她伸出手。
拿了。
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温热的触感透过手套传了进来。
天使冷端着杯子站在那里。
没有喝。
只是握着。
感受着那股暖意从手掌传向手臂,再传向胸腔。
过了好一会儿。
她把杯子举到嘴边。
喝了一口。
甜的。
浓稠的可可味道在她的味蕾上散开。
天使的味觉跟人类不同——她们对甜味的感知要弱很多,但这杯可可的甜度恰好在她能感知到的阈值之上。
刚好能尝到“甜“这个概念。
不多。
但够了。
天使冷的嘴角弯了。
一毫米。
只有一毫米。
在天使冷的面部肌肉控制精度里,一毫米已经是地震级别的变化了。
她用了大约三分钟把一杯热可可喝完。
然后她把空杯子放回了台面上。
杯子旁边布鲁斯的那杯已经空了。
两个空杯并排放着。
一大一小。
天使冷看了那两个空杯子一秒钟。
然后她启动了隐蔽系统,身影消失在了蝙蝠洞的阴影中。
蝙蝠洞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蝙蝠群在穹顶偶尔扑腾一下翅膀的声音。
和两个空杯子。
第二天一早。
天使彦在安保系统的巡逻记录中发现了天使冷的异常轨迹。
她调出了对应时段的监控画面。
画面上。
天使冷站在蝙蝠洞的黑暗中。
一个人。
捧着一杯热可可。
嘴角弯了一毫米。
天使彦看着这个画面。
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把这段画面的备份发给了鹤熙。
附了一行字——“你看,连冰山也会融化的。“
鹤熙回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符号。
然后偷偷存了档。
她说这是“跨文明情感交互“的珍贵研究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