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回来，东城机械厂开始疯狂包夹王平安。
只要王平安一接球，至少有两个东城队员扑上来，有时候三个。
他们的手臂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在王平安面前织成了一张网。
王平安开始传球。
他给傻柱传了一个击地球——傻柱接球的时候面前是空的，马卫国被王平安带出了禁区。
傻柱双手扣篮得手。
他给许大茂传了一个底角空位三分——许大茂接球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投了。
球磕在篮筐前沿弹起来，又落到篮板上，在筐上颠了两下，滚了进去。
许大茂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冲傻柱喊了一句“看见没！”傻柱回了一句“蒙的”。
他给贾东旭传了一个中路顺下的球——贾东旭接球上篮，被马卫国撞了一下，但球还是放进了。
裁判没有吹犯规，马卫国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跑回去发底线球。
在第四节结束前二分三十秒，东城机械厂把分差追到了只剩三分。
看台上东城厂原本沉寂的方阵重新沸腾了起来，有人在敲铁皮桶，有人扯着嗓子喊“东城！东城！”。
声浪一阵一阵地涌下来，震得体育馆的顶棚嗡嗡响。
轧钢厂这边也不甘示弱，赵援朝的父亲把嗓子喊哑了还在喊，于海棠带着拉拉队把口号喊得震天响，两边在看台上也较上了劲。
就是在这样的噪音里，王平安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闭嘴的事。
他在三分线外接球，面前是三个东城队员——刘彪封正面，方明封侧面，马卫国从禁区里扑出来。
三个人，六条手臂，把王平安的所有传球路线都封死了。
王平安在三个人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传球路线——傻柱在底线，被放空了，因为防守人都来包夹王平安了。
王平安右手腕一抖，球从刘彪和方明之间的空隙穿过去，又从马卫国伸出来的手指尖旁边擦过去。
每一个防守人都觉得球会撞到自己手上，但每一个都没能碰到——球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恰好弹到傻柱手里。
这个传球的精确度到了毫厘之间。
高一点被马卫国的手指碰到，低一点弹偏傻柱接不着，快一点穿不过刘彪和方明的缝隙，慢一点防守人就能反应过来。
傻柱接球，面前空无一人。他跳起来，双手把球重重砸进篮筐。
然后他落下来，转过身，冲包夹王平安的三个人张开双臂，吼了一声：“你们三个人也拦不住他一个！”
全场安静了。
然后轧钢厂的方阵发出了这场比赛最大的一次欢呼。
赵援朝的父亲嗓子已经哑了，发不出声了，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喊。
于海棠的彩球挥掉了——不是掉了，是她太激动把彩球脱手甩了出去挂在前面人的椅背上。
许大茂的父亲坐在角落里，手里卷的烟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攥碎了，但他没发觉，他盯着场上的许大茂看着儿子正在冲傻柱鼓掌。
周晓红这次没站起来也没喊，但她双手紧握放在胸前，手指微微发颤。
而对面看台上那个瓜子脸的东城女工也不再遮掩了，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轧钢厂的七号，嘴唇微微张开，旁边同事跟她说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见。
吴老鬼从条凳上站了起来。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又坐下了。
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助教凑过来说了句什么，吴老鬼摆了摆手，只说了一句：“那个人传的球，我这辈子没见过。”
比赛还剩最后一分钟。轧钢厂领先七分。
东城机械厂没有放弃。陈光在最后四十秒投进了一个三分，把分差缩小到四分。
然后许大茂发底线球被陈光抢断了——这是许大茂全场唯一的失误，也是最要命的一次。
陈光快攻上篮得分，分差变成两分。
许大茂的脸白了一瞬，但他马上跑到底线重新发球，贾东旭在旁边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说了句“稳住”。
时间还剩十八秒，轧钢厂球权，领先两分。
老黄叫了最后一个暂停。他蹲在地上，用粉笔画了一条线。
“最后一次进攻，东城一定会犯规。
我们把球给王平安，让他们来犯规。王平安罚球稳，两罚全进就领先四分，比赛就结束了。”
所有人都点头。
暂停结束，回到场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王平安。
王平安接球，东城队员还没来得及犯规，他先动了。
他从后场运球，一步加速过了刘彪。
然后从两个东城队员之间穿过去——他们伸出来犯规的手只抓到了空气。
王平安杀到前场禁区前，马卫国扑上来，王平安没有躲——他迎着马卫国跳了起来，身体在空中跟马卫国撞在了一起。
马卫国的体重是他的两倍，但王平安的弹跳力让他在空中比马卫国高出了半个头。
他把球轻轻地放进了篮筐。
裁判哨响了。
马卫国防守犯规。进球有效，加罚一球。
马卫国第五次犯规，罚下。
体育馆里炸裂了。这个球是杀死比赛的球。
不是比分上的杀死，加罚还没罚呢，这就是气势上的杀死。
王平安在最后时刻没有选择稳妥的罚球，而是迎着对方最强的人直接得分，这种选择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马卫国走向场边的时候，在王平安旁边停了一瞬。
他低下了头，然后又抬起来看了王平安一眼，眼神复杂——有不服，有无奈，还有一丝心服口服。
他走下球场，把毛巾搭在头上，没再看场上。
王平安站在罚球线上，全场安静。他拍了一下球，抬头看了一眼篮筐，出手。
球空心入网。
分差五分，时间十二秒。
东城机械厂最后一攻，陈光投三分偏出。
篮板被傻柱拿到，他抱着球不撒手，时间走完了。
终场哨响。
轧钢厂赢了，进决赛了。
傻柱把球往天上一扔，吼了一嗓子，吼得整个体育馆都嗡嗡响。
然后他转过身，一把箍住许大茂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