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说的？”
“那老头说，‘小伙子，警察给你们一天多少钱？一块二？我给你二十块，你今晚早点回去睡觉，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我说我不要钱，我是帮朋友忙的。
老头又说，‘那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你家里住在哪里，几口人，我都知道。”
许大茂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我当时腿都软了。我说你们别动我家里人，他说那你就配合，不用你做什么，到时候你就在煤棚里待着别动就行。”
“所以你昨晚躲在煤棚里？”
许大茂点了点头，眼圈红了：“我不敢出去，我真的不敢。
我家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就完了。平安，柱子，我不是故意要坏你们的事，我就是怕……”
傻柱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想骂人，但看着许大茂那副怂样，又骂不出口。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王平安的声音依然很稳，
“老烟枪找到你的当天晚上，你如果跟我说了，我可以安排人保护你家里人，可以调整蹲守方案。
他不但在我们布控的眼皮子底下跑了，还进了店打伤了金师傅。你知不知道昨晚金师傅头上缝了六针？”
许大茂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个大男人坐在饭馆角落里抽抽搭搭地哭：“我知道，我昨晚听见动静了，我听见金师傅那声闷哼，听见你们追人的脚步声。
我蹲在煤棚里，想出来又不敢，不出来又觉得对不起你们。
后来我听见你们把人抓住了，我才从煤棚里跑出来，假装刚从厕所回来。”
“那你回家翻箱倒柜找什么？”王平安问。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包烟，大前门。烟盒皱巴巴的，里面还有半包烟。
“这是那个老头塞给我的。他说让我抽根烟冷静冷静，我接了但没抽。
昨晚回家我才想起来这盒烟，怕上面有我的指纹，又怕我家人看见了，就想找地方藏起来。”
王平安拿起烟盒看了看。烟盒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是个人名和一个地址。
“这上面写的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细看。”许大茂擦了把眼泪，“我昨天回家才发现烟盒上有字，但我不敢看，也不敢扔，就一直揣在身上。”
王平安把烟盒递给傻柱看。傻柱凑到灯底下念了出来：“吴宝山，天津南开区老城厢大水胡同二十三号。”
“吴宝山？”王平安皱眉，“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金师傅那个徒弟不是姓吴吗？”傻柱忽然想起来了。
王平安心里一下子全通了。
金师傅的徒弟吴某给老烟枪提供了钥匙模子，而老烟枪在烟盒上写的这个吴宝山，很可能是那个徒弟介绍的同伙或者上家。
老烟枪把烟塞给许大茂的时候，大概没想到烟盒上还留着这个重要信息。
“大茂，你现在马上去派出所，把这些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赵卫国。”
王平安站起来把烟盒收好，“我陪你去。你要是主动交代，算自首，性质不一样。”
许大茂犹豫了一下：“我……我会不会被判刑？”
“你不是主犯，也没分赃，虽然瞒报了情况，但最后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加上主动自首，赵所长那边会酌情处理的。”
王平安顿了顿，“但你要是再拖下去，性质就变了。”
许大茂咬了咬牙，站起来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干了：“走，我去。”
三个人连夜去了鼓楼派出所。
赵卫国本来已经下班了，被值班的小刘叫了回来。他穿着便服坐在办公室里，听许大茂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许大茂这次没敢隐瞒任何细节，把老烟枪怎么威胁他、他怎么躲在煤棚里、怎么回家翻东西、烟盒上有什么字，全都说了。
说完之后他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节都白了。
赵卫国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烟盒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
“这个吴宝山你认识吗？”
“不认识，听都没听过。”许大茂摇头。
“老烟枪跟你碰面的时候，有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没有，他就说让我别多管闲事，到时候躲起来就行。”
赵卫国点点头，把烟盒放进证物袋里，然后对旁边做笔录的小刘说：
“这个案子跟老烟枪的并案处理。另外通知天津警方，让他们去大水胡同二十三号看看这个吴宝山是个什么人物。”
小刘记下来出去了。
赵卫国靠在椅背上看着许大茂：“许大茂，你知道你的行为构成了什么性质吗？”
许大茂的头垂得更低了：“知道，我错了。”
“按照治安管理条例，你这种情况可以处十五日以下拘留和罚款。
但考虑到你是被威胁的，没有主动参与犯罪，并且主动自首提供了重要线索，我可以从轻处理。”
许大茂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希望。
“但轻处理不等于不处理。”赵卫国的语气很严肃，“罚款十元，社区矫正三个月，每月到派出所报到一次。
另外你必须写一份书面检讨，把这件事的全部经过写清楚，交到街道办备案。这张处罚决定书会寄到你们厂里。”
许大茂的脸又垮下来了。
寄到厂里就意味着全厂的人都会知道，他这面子算是彻底没了。但比起拘留坐牢，这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谢谢赵所长，我认罚，我写检讨。”
办完手续已经快半夜了。三个人从派出所出来，沉默地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傻柱最先打破沉默：“许大茂，你知道你今天差点把自己作死吗？”
“知道。”
“你知道你昨晚那一下子差点坑了平安吗？他一个人追两个贼，要是那俩贼狗急跳墙捅他一刀，你良心上过得去？”
“柱子，别说了。”王平安制止了傻柱，“大茂已经知道错了，这事儿翻篇了。”
许大茂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对着王平安，眼眶又红了：“平安，今天要不是你给我留了这条路，我就真完了。以后许大茂这条命算是欠你的。”
“行了，别整这些。”王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天别到处乱跑，老老实实上班。”
三人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院门已经关了。傻柱翻墙进去开了门，三个人轻手轻脚地摸进各自屋里，没惊动任何人。
这一夜王平安睡得特别好，一觉到天亮。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
金师傅出院了，头上缝的线还没拆，但精神已经恢复了，特意让人送来一面锦旗和两盒糕点感谢王平安。
锦旗上绣的是“智勇双全，为民除害”，王平安没地方挂，就收在了柜子里。
许大茂交了罚款，写了检讨，厂里也通知了他。
据傻柱说，主任当着车间的人念了那份通报，许大茂站在旁边脸憋得像猪肝，念完之后他还得上去表态，说了句“我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过他倒是老实了。
闫解成因为这件事对王平安崇拜到了极点。他现在逢人就说王平安是他兄弟，一起抓过贼的那种，连他爹闫埠贵都不好意思这么吹。
王平安倒不在意这些，不过有一说一，闫解成这个人虽然胆小怕事，但关键时刻至少没掉链子，比许大茂强。
第四天下午，赵卫国骑着自行车来四合院找王平安。
“天津那边有消息了。”赵卫国坐在王平安屋里，接过他媳妇倒的茶水喝了一口，“吴宝山，三十八岁，天津本地人，以前在天津劝业场当过金店的伙计，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开除了。
天津警方昨天下午去大水胡同抓人，扑了个空，但在他家里搜出了大量金银首饰和一台熔金设备。”
“熔金设备？”
“对，专门用来熔化金饰的。这伙人的作案流程是这样的：老烟枪负责技术开锁，小六子负责望风，疤脸负责搬运，眼镜男负责策划和踩点。
得手之后，赃物交给吴宝山，由他负责熔掉重新铸成金条，然后通过天津的地下渠道销赃。”
赵卫国点上一根烟，“这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从偷到销一条龙。我们在北京抓的是前端，天津那边是后端。”
“吴宝山跑了？”
“跑了，而且跑得很及时。根据天津警方的判断，大概是在老烟枪被抓的第二天就跑了。
也就是我们审讯老烟枪的当晚。这说明什么？”赵卫国弹了弹烟灰，“说明有人在给他通风报信。”
王平安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眼镜男？”
“不可能是眼镜男，他和老烟枪都关在看守所里，接触不到外界。”
赵卫国摇头，“也不可能是那个吴徒弟，他当天晚上就被我们控制了。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老烟枪团伙里还有漏网的人。”
“对。”赵卫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天津警方在吴宝山家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张撕碎的照片，拼起来之后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