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花见温浅不还嘴，以为她是怕了自己，骂得越发得意和起劲。
“怎么不说话了？”
“心虚了吧？”
“你这个靠男人勾搭进医院的骚狐狸，指不定背后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开那么多药，不就是想多拿回扣，把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都掏空吗？”
“我告诉你，今天不把那三块一毛六分钱退给我，老娘就跟你没完！”
她扯着嗓子，一声比一声高亢，直骂得口干舌燥。
渐渐的，赵金花的声音小了下去。
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嘴唇都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
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嗬嗬”声，显然是已经把力气用尽了，再也骂不出半个脏字。
温浅看着她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这才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两步。
她在距离赵金花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缓缓开口。
“骂够了吗？”
赵金花狠狠地瞪了温浅一眼，把头扭到一旁，重重地哼了一声，却因为喉咙痛没能说出话来。
“既然你骂累了，那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温浅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人格外清晰。
赵金花翻了个白眼，索性闭上了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知道你今天来闹，是因为心疼那三块一毛六分钱的药费。”
温浅蹲下身，平视着坐在地上的赵金花。
“你觉得给郭凤琴看病是浪费钱，对不对？”
赵金花闭着眼，咬着牙，依旧不吭声。
“但是我想告诉你，郭凤琴得的这个病，如果不及时吃药治疗，炎症会一直往里烂。”
温浅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到时候炎症进了血，人就会全身发烂发臭，高烧不退。”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在痛苦中死掉。”
“你觉得她死了，对你们家来说是一件好事吗？”
听着温浅那有些吓人的描述，赵金花的身子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睁开眼，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刻薄的冷笑。
“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金花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郭凤琴那种不检点的贱货，早死早超生，省得留在家里浪费粮食！”
温浅看着她那副视人命如草芥的丑恶嘴脸，心中只觉得一阵悲凉。
在这个年代的偏远乡村，女人的地位有时候真的连家里的牲口都不如。
“好，就算你不在乎她的死活。”
温浅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但你总得为你儿子想想吧？”
“郭凤琴要是病死了，你儿子可就成鳏夫了。”
“他没了媳妇，以后地里的农活谁来干？家里的家务谁来做？”
“你儿子今年才多大，难道你打算让他打一辈子光棍？”
赵金花一听这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直起腰来。
“放你娘的屁！”
“我儿子长得精神，地里家里都是一把好手，怎么可能打光棍？”
“等那个病秧子死了，老娘有的是办法，再给他娶个年轻漂亮的黄花大闺女回来！”
赵金花一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新媳妇明天就能进门一样。
温浅听着她这天真的想法，忍不住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娶个黄花大闺女？”
温浅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大婶，你是不是太久没去打听外面的行情了？”
“就算你儿子是个天仙，这年头娶媳妇，空口白牙的谁家愿意把姑娘嫁过来？”
“我想问问你，娶新媳妇的聘礼，你们家准备好了吗？”
赵金花整个人顿时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温浅往前逼近了一步，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
“现在外面结婚流行的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这四样大件少一样，人家姑娘都不带正眼瞧你儿子的。”
“除了这些，还有男方家里必须准备的几十上百块钱的彩礼钱。”
“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得要个几百块上千块钱吧？”
“我想请问你，你们老李家的箱底里，现在能拿得出这笔钱吗？”
赵金花的脸色变了变，有些心虚地把目光移向了一旁。
她们家要是能拿出几百块钱，她今天至于为了三块一毛六分钱在医院里要死要活地闹腾吗？
“怎么不说话了？”
温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看来是拿不出来。”
“那我再帮你算一笔账。”
“就算你豁出这张老脸去，找遍了亲戚朋友，把这几百块钱的债给借齐了。”
“也真的有哪个不开眼的姑娘，愿意嫁给你儿子当后妈。”
“可是，这些借来的债，以后不要还吗？”
“你儿子和你，得在土里刨食多少年，才能把这几百块钱的巨债给还清？”
赵金花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额头上隐隐有冷汗渗了出来。
在这个一斤猪肉只要几毛钱的年代，几百块钱的债务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大山。
“这还只是开始。”
温浅的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剖开现实的残酷。
“等过些年，你那大宝贝孙子长大了，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
“到那个时候，你们家可能还在苦哈哈地帮你儿子还当年娶新媳妇欠下的债呢。”
“家里一贫如洗，指不定还欠着一屁股债，你觉得村里谁家的好姑娘，愿意嫁给你孙子？”
“你孙子要是娶不上媳妇，你们老李家的香火，是不是就在这里断了？”
赵金花听到“香火要断”这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对于她这种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农村老太婆来说，断子绝孙绝对是比要了她的命还要可怕的事情。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娶个新媳妇回来。”
温浅继续无情地打击着她。
“那新媳妇进门，自己要生孩子，她会真心对待你现在的孙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