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喝下符水的老人,都会先吐出一口或浓或淡的黑气,然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脸色由白转红,呼吸由弱变强,眼神由浊变清。
一些原本需要人搀扶的,喝完后直接扔掉拐杖,健步如飞;
一些常年咳嗽不止的,喝完后喉咙清爽,再无半分不适。
整个陈武家的院子,从一片死气沉沉,逐渐变得生机勃勃,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欢声笑语和对苏九的无尽感激。
“谢谢大师!您真是活神仙啊!”
“大师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老人们纷纷围住苏九,有的人甚至激动地要跪下磕头,被苏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苏九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很快,几十位老人都喝完了符水,那一大锅药汤还剩下小半锅。
苏九指着剩下的符水,对旁边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陈武交代道:“陈武,这剩下的符水,药力虽然减弱了一些,但效果还在。你可以分给村里一些身体虚弱、或者久病不愈的人喝,对他们有好处。”
“欸!好嘞!我记下了,大师!”陈武重重地点头,像是接到了什么神圣的使命。
这时,恢复了精神的老村长李福山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对苏九鞠了一躬,然后有些担忧地问道:“苏大师,我们这些老骨头是好了,可……村里其他人呢?我们全村上上下下三百多号人,今天来的都是五十岁以上的,也就六七十人,还有大部分青壮年和孩子呢,他们怎么办?”
此言一出,现场的欢快气氛顿时一静,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苏九。
是啊,他们的问题解决了,可自己的儿孙们呢?
苏九闻言,却是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村长不必担心,诸位乡亲也请放心。”
他抬起手,指向了村子后山的方向。
“引起这次灾祸的根源,已经被我彻底封印镇压。整个村子的风水气场,正在从根本上恢复正常。你们老年人阳气衰弱,积重难返,所以需要借助符水外力拔除。”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至于其他人,尤其是青壮年和孩童,他们自身阳气旺盛,恢复能力强。如今源头的煞气一除,他们体内残留的那些,不出三五日,便会随着天光日照、气场流转,自行消散干净,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所有人都彻底放下了心。
原来大师早已釜底抽薪,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他们看向苏九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感激,更增添了无以复加的敬畏。
这等通天彻地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
事情已经圆满解决,苏九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
他婉拒了村长和村民们杀鸡宰羊、盛情款待的邀请,只是在陈武家喝了一杯热茶,稍作休息。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大师,您这就要走?”陈武见苏九起身,满脸都是不舍。
“嗯,事情了了,我也该走了。”苏九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多行善事,自有福报。”
说完,他背起那个背包,在全村人感激和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迈步向村口走去。
走出村口,苏九回头望了一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笼罩在村子上空的那层灰黑色气运,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充满了生机的白色气运。
阳光洒下,整个村庄仿佛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他微微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开上那辆停在村口路边的越野车,沿着崎岖的山路,返回了市区。
将车开到租车行,办理完还车手续,已经是下午时分。
走出车行,站在繁华喧嚣的都市街头,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苏九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高铁站。
“小伙子,去哪啊?”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
“高铁站。”苏九报出目的地,便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没多久。
“到了,小伙子。”
司机的话语打断了苏九的思绪。
他付了钱,进了人潮汹涌的高铁站。
取票,安检,一切井然有序。
就在他准备走向候车大厅时,眼角的余光,却被一道从出站口走出的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脸上带着几分初到陌生城市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很普通的一个人。
但在苏九的眼中,这人却一点也不普通!
苏九的瞳孔微微一缩,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在他的“望气”之术下,寻常人头顶上空,或多或少都缭绕着或白、或红、或黄的各色气运,代表着健康、财运、官运等等,虽然驳杂,但总归是五光十色,充满了生机。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头顶上空,却盘踞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那黑气粘稠如墨,死气沉沉,如同一块巨大的乌云,将他自身所有可能存在的好运气死死压制住,甚至还在不断地向外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充满了衰败与不详的气息。
“纯阴之体,天煞孤星……不对,这不是命格,这是……纯粹的厄运?”
苏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修习苏家堪舆术十余载,自问见过的奇特命格不在少数,有天生富贵、紫气东来的,也有命犯桃花、一生风流的。
可像眼前这般,仿佛被整个世界所诅咒,完全由“霉运”构成的命格,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人形天灾源!
按理说,如果一个人天生是这样的气运,早就夭折了,不可能长大成年。
苏九立刻凝神,再次向那年轻人脸上看去。
相由心生,命格必然会显化于五官面相之上。
这一看,他更是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那年轻人的面相,堪称相术中的“反面典型大全”。
额头低窄,印堂发黑,主少年运势不起,前路多舛。
山根断裂,鼻梁起节,主人生根基不稳,中年波折。
双眉逆生,眉骨高耸,主性格执拗,易犯小人。
双目无神,眼下青黑,更是精气神三者皆亏的表象。
最要命的是,他整个人的面相气色,都呈现出一种晦暗的死灰色,这是运势已经衰败到极点的征兆。
身负如此面相之人,能活到成年都算是一个奇迹。
苏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年轻人左眼下方的一颗小痣上。
“原来如此,是这颗‘挡灾痣’。”苏九心中了然。
那并非主多愁善感的泪痣,而是一颗极罕见的“挡灾痣”。
正是这颗痣,如同一道小小的堤坝,勉强挡住了那汹涌而来的厄运洪流,让他能在一次次的灾祸中侥幸存活下来,但也仅仅是存活而已。
“有趣,太有趣了!”
苏九的眼中爆发出浓厚的兴趣。
对于他们这些风水相师而言,一个如此奇特的命格,就像是摆在老饕面前的一道绝世珍馐,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这不仅仅是好奇。
苏家传承中有一门秘法,名为“截气术”。
此术并非邪道,而是一种等价交换。
在对方自愿的前提下,可以截取对方一丝命格气运,化为己用。
若是截取大气运者的鸿运,可以助自己修行;
若是截取大奸大恶之人的煞气,可以炼制法器;
而若是能截取眼前这种纯粹的“厄运之气”,那更是有着难以想象的妙用。
《苏氏堪舆要术》中记载,天地万物,阴阳相生,否极泰来。
这至纯的厄运之气,若能以秘法炼化,便能勘破“运”之本源,甚至能炼制出传说中可以替死挡灾的“替身符”。
苏九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原本以为,此等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奇特命格,现实中根本不可能遇到。
没想到,今天竟然让自己给碰上了!
这简直是天赐的机缘!
苏九不再犹豫,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个年轻人走了过去。
……
与此同时,林浩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呼……安全到达,毫发无伤!”
他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感觉今天的天气都格外明媚。
他叫林浩,今年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旅行。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就和“倒霉”这两个字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喝凉水塞牙,走路平地摔,出门必遇下雨,考试永远涂错答题卡……这些都只是家常便饭。
别人是偶尔倒霉,他是偶尔不倒霉。
虽然这些层出不穷的倒霉事,诡异的从未伤及他的性命,但小伤小病、破财费心,早已是生活的常态。
他也去看过医生,查过身体,一切正常。
父母也曾偷偷带他去拜过各路神佛,烧了无数高香,却没半点用处。
久而久之,他自己都习惯了。
甚至还磨炼出了一身趋利避害的本能,比如走路绝不靠近广告牌下方,过马路永远等绿灯闪完再走,喝水前一定要先看看杯子里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今天,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运日”。
从家里出门,赶公交没迟到,坐地铁有空位,高铁没晚点,甚至连邻座那个哭了一路的小孩,都在他昏昏欲睡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这一切都顺利得让他有些不真实。
“难道……我这是转运了?”林浩心中美滋滋地想着。
毕业了,离开那个让他处处碰壁的校园,来到一个全新的城市,也许真的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握紧了拳头,给自己鼓了鼓劲,正准备拿出手机导航,找预定好的酒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林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身材挺拔,面容清秀,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有些过分,仿佛能看穿人心。
最让林浩感到奇异的是,对方身上有一种他说不出的气质,沉稳、自信,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有事吗?”林浩警惕地问道,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背包。
这年头,火车站的骗子花样百出,他可不想刚到地方就破财。
然而,对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