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没有犹豫太久，低头跨过门槛，心儿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安静的小尾巴。门在身后合拢，光线暗了一瞬，然后又从另一侧的天窗透进来，照亮了屋内那个正在沏茶的人。
问天宗宗主比陈云想象中要年轻许多。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蓝长袍，腰间没有挂任何纹章或饰物，像是一个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普通人。
他正坐在一张矮桌旁沏茶，动作不紧不慢，热水注入壶中时发出的声响沉稳而均匀。陈云进门时他抬眼望了一眼，目光在他和心儿身上各自落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示意他们入座。
陈云在茶桌对面坐下，心儿坐在他身侧，没有碰桌上的茶具，只是安静地垂着眼。
宗主将第一杯茶推到陈云面前，又倒了一杯放到心儿跟前。杯沿还微微冒着热气，茶水清澈，像是一杯普通的清茶，茶汤浅淡，几乎看不出颜色。
宗主放下茶壶，坐直了一些，开口时语气很轻：“那位圣女的事，你知道了多少？”
陈云没有碰那杯茶：“血煞魔宗的人来找过两次，说她是他们的圣女，要带回去觉醒记忆。”
宗主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们没说错，她确实是血煞魔宗选中的圣女。但那不是因为她原本就属于他们，而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她。那个宗门一直想找到她，因为她的前世和某个消失的势力有关。那个势力——如今已经没有人记得它的名字了——当年的宗主，半步踏入了原初境。”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这个名字在空气中落定。
“那是很久远的事了。久到连问天宗的记载也只留下寥寥几行残卷。只知道那位宗主曾独自抗过三次世界大劫，每一次都活了下来，最后在大劫中消失，没有留下遗骨，也没有留下后裔。但他的一部分神魂，没有彻底消散。他选择了轮回，一次又一次，像是要等一个时机再回来。”
他说到这里，目光自然地落在心儿身上，像在看一盏尚未被点燃的灯。
“她身上带着那位宗主的部分神魂印记。不是全部，只是一缕。但那一缕已经足够让血煞魔宗的人认定她是通往原初境的钥匙。他们想让她觉醒，想在觉醒的过程中夺走那缕印记，然后自己去推那扇门。”
心儿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像是听懂了大概，又没有完全听懂，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是那些话落进她耳朵里之后，她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
宗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云：“你带她走了这两年，应该也发现了她的灵魂有些特别。她现在的状态还没有完全稳固，情绪波动过大会引发一些反应。这是因为她这具身体还承载不了那缕印记的全部重量。也正因为如此，她现在的意识才是完整的。一旦她开始觉醒那部分记忆，她就不再是现在的她了。”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呢？你们问天宗又图什么？”
宗主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然后说：“我们图的东西和血煞魔宗不一样。我们想知道那个消失的势力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不是想把那缕印记据为己有，只是想知道那条路曾经是什么样子的。”他顿了顿，“另外，我们清楚一件事：不是所有人都敢打她主意。她身上那缕印记带有那位宗主的部分意志，若有人强行触碰，可能会引发一些难以预料的后果。这也是血煞魔宗一直只是派人来带她走，而不敢直接动手的原因。”
陈云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杯中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窗格透进来的天光。片刻后他问：“那位消失的宗主，和你们问天宗有关系吗？”
宗主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关系。但问天宗的创始者，曾经在他门下听过三年的道。”
这句话说完，屋内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风吹进来，轻轻拂动桌上摊开的卷页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宗主看着陈云，目光平稳得像一池静水：“你带她走了两年，她愿意跟着你。这说明你和她之间有某种联系。而那种联系，不是偶然的。既然你与那位有缘，说明你也是天命之人。能走多远，要看你自己。”他说完便不再继续了，像是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的需要陈云自己去想。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谷底那片青瓦屋顶，没有再回头。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肩头，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照出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问天宗宗主说完那句话后，目光便从窗外收了回来，像是确认过天色尚早，还有足够的时间把剩下的话说完。
他重新在茶桌对面坐下，没有再去碰茶壶，只是将双手交叠搁在桌沿，动作不紧不慢，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需要太重的心力去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