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看在眼里,但没有点破。他换了几种不同属性和路数的功法来试她,她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其核心用法,甚至能在不同的功法之间进行简单的衔接,像是她体内有一口已经开凿好的井,只需要有人告诉她应该从哪里取水。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心儿的修为几乎每天都在变化,从最初的感知阶段到稳定凝聚灵力,再到能够将灵力外放凝成简单的形态,跨度大得像有人在夜间偷偷在她体内填入了一层又一层新的泥土。
问天老人是在第七周的一个傍晚找到陈云的。他没有去空地那边,而是直接在陈云返回客院的路上等了他。
他靠在廊柱上,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看起来像是刚好路过,可陈云知道,这个时间出现在这条路,不会是偶然。
“她学得怎么样?”老人问。
“太快了。”陈云说,“快到我不确定她是在学,还是在回忆。”
老人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逐渐变暗的天际线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正从远处慢慢移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这几天翻了一遍旧卷。那位消失的宗主留下的记录不多,但有一句话被抄录了好几处。他说,他之所以能活过三次大劫,是因为他已经开始掌握如何不完全依赖肉身去承载意识。也就是说,他的一部分存在方式,已经脱离了肉身的限制。”
他停下话头,像是在等陈云理解这句话的分量,然后才继续:“如果那缕神魂确实带着那样的特质,那么她学什么都快,就说得通了。因为她不是在学新的东西,而是在回顾自己曾经已经走过的路。”
陈云看着远处那片暮色,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些天她每一次睁眼时那种带着一丝茫然的神情,那不像是一个孩子在面对陌生事物时的困惑,更像是一个旅人站在岔路口时,发现某条路自己曾经走过,却想不起是什么时候走的。
远处暮色渐深,谷地边缘的灯火开始逐一亮起,像有人在一幅暗下去的画布上,陆续点上一些细小的光点。
翌日清晨,陈云刚带心儿走到空地,便看到有七八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来的都是真传长老,有几位昨日在议事堂见过,剩下的几张面孔虽然陌生,但气息都不弱,为首的一位中年男子走上前来,穿着一件深灰长袍,面容沉静,步伐稳实,腰间悬挂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在晨光下微微反射着光。但这些真传长老都在神武境七层之上,最高也是神武境九层。
他在陈云面前站定,微微拱手:“陈长老,在下问天宗第二真传长老,姓宋。听闻陈长老实力深厚,想来讨教几招。只是交流一下!”
他说这话时语气谦和,没有倨傲,也没有挑衅,只是像陈述一个已经想好的决定,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像是给场地让出空间。
他身后那几位真传长老也散开了一些,在空地边缘站成一道不规则的弧线,有的是来看热闹,有的是来替他压阵,有的只是单纯想知道这位新来的长老到底有多少斤两。
陈云侧过头对心儿说了一声:“退远一些。”
心儿点了点头,退到了空地边缘那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站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静地看着。
陈云这才转过身,朝宋长老的方向走了一步,站定,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自然地将双手垂在身侧,像只是站在这里等对方先动。
宋长老也是神武境九层,但陈云不将这种修为放在眼里。今日,他们也是简单较量一番,以后,也会少一些麻烦。
宋长老没有急于出手。他先站在原地观察了片刻,像是在判断陈云的状态,然后他微微沉肩,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里开始凝聚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芒。
那光芒不亮,也不刺眼,却让周围地面上那些细碎的石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推动。
陈云感知到了那股力量的分量。不是试探,是认真的。他没有轻视,也没有过度紧张,只是将自己的气息调至与对方相近的层次,像一条河在汇入另一条河之前,先放慢流速去感知对方的深浅。
宋长老向前踏出一步。那一踏并不快,可他落脚处的地面却出现了一圈细密的裂纹,像是青石板承受了超过它承受范围的力量。
那些裂纹从落点向外扩散,蔓延出大约两步的距离后才停止。与此同时,他右掌中的那道灰白光芒骤然前推,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柱,直取陈云身前。
陈云没有侧身,也没有后退。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缘迎着那道灰白光柱的来势轻轻一切,像裁纸刀沿着纸张的折痕划过一道笔直的线。
光柱在他的掌缘处被一分为二,左右分流,从他身侧擦过,落在身后的地面上,发出两声低沉的闷响,激起两团扬起的尘土。宋长老的目光在那两道分流的光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他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远程的试探,而是直接拉近了距离。他的身形在半空中转折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改变了方向,从侧面接近陈云,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短刃,刃身极薄,几乎不透光。
陈云微微侧身,避开第一道刃锋。那柄短刃擦过他衣襟时,带起的气流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宋长老手腕一翻,短刃即刻变向,从侧下方斜挑而上,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陈云没有退,只是将重心微微后移,使那道刃锋从他面前掠过,距离大约半指。
紧跟着他抬掌,拍向宋长老持刃的手腕。那一掌落得不重,却很准,正好拍在宋长老力量转换的间隙处,使他的动作出现了一次极短的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