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没有神采、没有情绪,甚至都不像眼睛,却感觉死死盯着地面上所有渺小的生物。
与此同时,脚下广袤无垠的大地传来刺耳至极的岩层崩裂声。
咔嚓——!!!
一道横跨数千里、弯曲绵长的巨型裂口,自天地正中轰然撕开!裂痕蜿蜒曲折、弧度诡异,横贯整片疆域,深渊般的黑暗在裂痕深处沉沉涌动,透着吞噬一切的死寂。
短短数息之间,山河重塑、天地改貌。
原本的荒原、沟壑、崖壁、废土尽数扭曲坍塌、重组归位。
整片世界,彻底褪去了荒芜大地的伪装,原形毕露。
一方浩瀚无边的巨型圆脸轮廓,取代了原本的天地万象。
天幕双星为眼,横贯大地的弯曲裂痕为嘴,轮廓规整、比例完美,和失事星舰内壁留存的三幅壁画、和那尊带回的诡异石像面容,分毫不差,完全重合。
一张足以囊括整片世界、覆盖整片空间的巨大笑脸,静静悬立在虚空之。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看着这一幕,前线指挥官僵立当场,浑身冰凉刺骨。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顿悟军区那道仓促、绝情、令人不解的撤离命令背后的真相!
他终于明白,为何军区不惜舍弃滞留兵力也要强制他们撤离。
没有丝毫犹豫,指挥官面色惨白、声线发颤,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嘶吼。
“全员全速撤离!不惜一切代价!立刻离开这片空间!!”
这一刻,所有人都懂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目睹身后天地倾覆、巨脸现世的恐怖异象,全员心神巨震,再无半分迟疑。
所有舰船引擎功率拉满,舰体爆发出极致推进尾焰,全速冲刺脱离空间通道,人人只想逃离这片与邪神同源、即将彻底沦陷的恐怖空间,不敢多停留一瞬。
另一边,会议大厅内,军区高层正紧绷心神,围绕邪神复苏、部队被困的连环危机紧急推演应对方案。
空气凝重得近乎窒息,每一名军官神色肃然,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这时,前线加急实况影像成功传回后方。
值守军官立刻接入中枢光幕,将实时画面同步投放至整座会议大厅。
巨大的全息光幕瞬间亮起,整片倾覆重塑的异世天地赫然呈现。
当那张囊括整片空间的诡异巨型圆脸,毫无遮挡地映入所有人眼帘时,整座会议厅瞬间死寂无声。
在场皆是久经沙场、坐镇一方的军区高层,见惯厮杀、灾变,心性早已坚如钢铁。
可此刻望着星体为眼、大地为嘴、似笑非笑俯瞰苍生的庞然诡影,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瞬间穿透所有人的心底。
极致的渺小感、压抑感、未知恐惧牢牢攥住每一个人。
有人喉结滚动,低声倒吸一口凉气,语气满是战栗。
“该死……这东西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另一人死死盯着光屏,声音干涩颤抖,终于彻底洞悉所有真相。
“……我们探索的那片世界,自始至终,都是这尊邪神的本体身躯!”
全场哗然过后,是更深的死寂与惶恐。
主位上的黎阳瞳孔骤缩,神色瞬间沉到谷底。
他知道邪神会提前破封复苏,心中已有层层预估,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复苏的速度如此之快、真身异象如此恐怖。
不过短短数十分钟,邪神已然展露全貌,危机彻底抵达爆发临界点,再也没有缓冲余地。
没有时间迟疑,没有时间推演利弊,黎阳瞬间收敛所有心绪,眼底只剩绝对的果决与冷厉。
他猛地挺身坐直,声音铿锵震彻全场。
“所有人听令!”
“即刻通报各师、各主战部队,全员进驻空间隧道出口,进入一级临战戒备!”
“优先接应撤离返航的前线单位,但凡有舰船驶出通道,立刻掩护!”
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凌厉狠绝,定下破局死策。
“待所有可撤离部队完全脱离通道,全员集火轰击空间隧道出入口!”
“不惜一切代价,彻底毁灭整条空间通道,引发空间乱流,让整片空间彻底坍缩闭锁!”
全场军官心神一震,瞬间读懂了黎阳的战术意图。
邪神的真实战力深浅未知、上限不明,无人敢赌祂无法跨越空间、入侵主世界。
眼下最稳妥、最决绝、唯一能杜绝灭世灾厄的办法,就是主动毁通道、封锁空间。
以人工强制崩塌的方式,彻底隔绝里面的空间与外面宇宙的所有连接,将刚刚复苏、尚未完全稳固本源的邪神,永久困死在坍缩闭锁的空间之内,让祂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哪怕代价是牺牲滞留被困的外勤小队,也要彻底封锁灾厄源头,保整片星域安稳。
随着命令下达,全军部署完毕,各师团尽数就位,可黎阳心底的沉重与紧绷,没有丝毫消减。
他无比清楚,眼下看似周密的封锁方案,依旧暗藏极致凶险。
他不敢赌,更赌不起。
那尊刚刚破封现世的邪神,实力可是能对标六级文明威慑层级。
他麾下这座独立军区的战力,面对真正触及规则、掌控独立维度的六级恐怖存在,完全不在一个对抗层级。
为了不隐瞒险情、不贻误全局,黎阳没有任何侥幸心理,第一时间整理完整实况、异象影像、战力研判报告,直传帝国军部,如实上报此次邪神破封的事情交由帝国最高层面统筹研判。
与此同时,幽暗狭长的空间隧道之内,从前线撤离的舰队正全速奔逃。
所有舰船引擎过载运转,通体迸发刺目的推进尾焰,不顾一切朝着隧道出口疾驰。
舰内所有人的心神,都绷到了极致,每一名官兵都死死盯着后方监测光幕,频繁望向深邃幽暗的通道深处。
所有人都在恐惧、焦灼地确认,那尊恐怖的巨型圆脸,有没有追来。
透过空间通道遥遥回望,远方那张巨脸就这样静静悬浮在黑暗尽头。
邪神没有追击,没有暴走,没有释放任何毁灭性的攻击。
可祂始终牢牢停留在原处,不远不近,与逃窜的舰队死死维持着一道恒定的距离。
无论舰队如何提速冲刺、如何拉扯空间距离,那道间隔从不会缩短,也不会拉远,恒定得诡异、恒定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种死寂的静默,远比穷追猛打更让人绝望。
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一股冰冷刺骨的认知。
祂不是追不上,祂是在戏耍。
如同猎食的猫鼠游戏,祂漠然注视着这群仓皇奔逃的渺小生物,看着他们拼尽全力寻求生路,静静等待着最后的时刻,任由他们挣扎、逃窜、寄望生机。
舰舱内一片压抑死寂,只剩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一名军官死死攥紧扶手,咬牙低骂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力与惊惧。
“该死……”
恐惧彻底笼罩整支舰队。
此刻所有人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前方的隧道出口。
他们也是收到了军区的部署。
出口之外,是全军友军列阵以待、火力蓄能完毕。
只要他们冲出这条空间隧道,脱离异世维度桎梏,外面部队会即刻全线开火,暴力引爆空间壁垒,强行坍塌整条通道,彻底封印这片孕育邪神的诡异空间。
全员只能咬牙狂奔,奔赴这唯一的一线生机。
不多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空间隧道的出入口。
一路亡命奔逃的前线舰队官兵,在极致的压抑与惶恐中,骤然看到了生的希望。
横跨维度的隧道出口豁然开朗,距离近在咫尺。
所有舰船舰内士气一振,过载运转的引擎再度拔高功率,全速朝着出口冲刺突围。
隧道之外的主世界星空,早已是戒备森严、杀气盈野。
黎阳调集的全军区主力星舰集群尽数列阵,密密麻麻的舰影铺满整片星域,层层叠叠、壁垒森严。
大小主战星舰全方位排布,所有武器全部完成蓄能,齐齐对准空间隧道入口。
全军蓄势待发,只待前线部队撤离出来。
转瞬之间,空间隧道出口光影晃动。
第一艘突围的前线星舰冲破壁垒,稳稳驶入星空,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一艘艘历经惊魂逃亡的舰船接连冲出隧道,有序脱离危险空间,快速向后方安全星域撤离、归队整编。
一艘接一艘舰船顺利脱困,没有遗漏、没有阻滞。
时间缓缓流逝,直至最后一艘护卫舰驶出隧道,空间隧道内部,再无任何己方单位残留。
所有被困在外的可作战力量,全数成功突围。
时机彻底成熟。
坐镇军区后方的黎阳眼神凛冽如霜,没有半分迟疑,对着舰队下达最终指令,声线透过通讯频道,铿锵响彻整支部队。
“全军——开火!”
军令落地的刹那,整片星空瞬间沸腾。
无数的星舰同时迸发毁灭性火力,无数道粗细不一、裹挟着毁星系级威力的能量光束划破黑暗。
一时间各种攻击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尽数轰击在空间隧道的入口壁垒之上。
每一道火力,都足以撕碎行星、崩裂星域,无数道火力叠加,已然抵达毁灭空间的恐怖层级。
轰然一瞬!
被火力全覆盖的空间维度骤然炸裂。
极致璀璨的白光瞬间吞噬整片星域,耀眼到极致的光亮遮蔽了星辰、掩盖了星河,如同在漆黑无垠的宇宙深处引爆了一颗超巨型闪光弹,白茫茫一片,万物归于纯白。
狂暴的空间乱流疯狂肆虐,维度壁垒层层崩塌、粉碎、湮灭。
漫长的数秒过后,刺目白光缓缓褪去,肆虐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原本连通异世的空间隧道彻底湮灭,轰击中心被硬生生炸成一片绝对虚无的空域,连空间壁垒都彻底崩碎归零,空荡荡的星域之内,没有维度波动,没有能量残留,一片干净得彻底。
指挥中心内,所有高层将领死死盯着中央光幕,全场落针可闻,人人心神紧绷,迟迟没有松气。
良久,一名军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迟疑与侥幸。
“……结束了吧?”
“那片区域已经彻底打成了虚无,连承载实体的空间都没了,那尊邪神再强,总不可能凭空穿梭虚无,找到出路脱困吧?”
身旁一名军官微微摇头,神色依旧凝重,不敢彻底放松。
“不好说,再等等。宇宙自有自我修复的底层规则,这片被打碎的虚无空域,会随着时间慢慢重构壁垒、重生空间。一切变数,要等空间彻底修复后才能下定论。”
在场所有人的想法都高度一致。
在众人的认知中,邪神本体被锁死在崩塌的独立异世之内,唯一的空间通道已被彻底摧毁。
即便祂拥有未知的恐怖战力,也只能被困在闭锁的废域之中。
唯有等这片宇宙空域慢慢完成空间重构、壁垒再生,祂才有可能寻到一丝破壁而出的机会。
危机看似暂时落幕,所有人心头的巨石已然落下大半。
可就在全场气氛稍稍缓和的刹那,一旁始终沉默沉思、面色紧绷的科研老者,身躯骤然一僵。
一道致命的念头猛地击穿他的思绪,他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失声嘶吼出声,语气裹挟着极致的恐慌与绝望。
“坏了!我们漏了最致命的一点!”
所有人瞬间侧目,心头再度悬起。
老者语速急促慌乱,字字泣血,道出自己的想法。
“那尊圆脸雕像!那尊带回来、存放在研究院的雕像!”
“那不是普通物品!是邪神的躯体碎片!是祂本源的一部分!”
“我们封得住空间隧道,毁得掉空间,可我们忘记了祂留在这里的祂的本体残片!祂说不定可以依托这点躯体本源,直接跨界脱困!”
轰!
一句话,瞬间冻僵整座指挥中心。
前一秒还尚存的安稳、侥幸、劫后余生,在这一刻彻底粉碎殆尽。
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所有军官脸上的松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与极致的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