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着晚风,将前门大街的灯火揉成一片朦胧光晕,一顿饭吃得温温柔柔。
席间桌底那番心照不宣的拉扯与试探,早把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撩得摇摇欲坠。
几人慢悠悠踏出全聚德朱红大门,晚风消解了包间里一整晚的暖意。
田玉秀抬手拢了拢肩头的衣襟,眼底藏着看破一切的温婉笑意,转头看向手足依旧带着几分局促的孙丽娟,轻声开口:
“丽娟,天色不早,我家离这边近,我就先一步回去了,你们慢慢往回溜达。”
何雨柱颔首,周身那股国营招待所所长的沉稳气度半点未散,语气平和体贴:“玉秀,夜里胡同路黑,路上多留心脚下,慢些走。”
孙丽娟怀里搂着睡得安稳香甜的妞妞,小姑娘小肚子吃得圆滚滚,小脸蛋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鸭油印子,呼吸匀匀缓缓。
她柔声应声,眉眼温顺,声音轻软:“玉秀姐一路保重。”
田玉秀笑着挥了挥手,转身汇入巷子里往来的行人之中,步履悠然,刻意把独处的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了二人。
整条归家的胡同,青砖路被暮色覆上一层暗调,两侧院墙高高垒起,家家户户窗棂透出星星点点的油灯微光。
偶有几声犬吠从深处传来,四下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并肩行走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尖发颤。
一路沉默,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方才包间里桌底摩挲触碰的温热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孙丽娟的小腿皮肤上。
一阵阵细碎麻意反反复复往上涌,搅得她心绪乱糟糟的,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
怀里抱着熟睡的女儿,胳膊早就酸胀发麻,只是心里藏着心事,硬生生咬牙撑着,半点不肯流露半分疲态。
何雨柱将她细微的窘迫尽收眼底,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紧绷发酸的肩头,语气放得格外轻柔,带着满满的疼惜:
“孩子睡得沉,一路抱着太熬胳膊,还是我来抱吧,你歇歇手。”
孙丽娟身子微微一顿,耳根下意识泛起一层淡红,微微垂眸,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小心翼翼托住妞妞的小身子,缓缓递过去。
何雨柱伸出双臂稳稳接住小姑娘,他手掌宽厚有力,动作轻柔稳妥,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孩子。
交接的一瞬,他刻意放缓动作,手背不经意擦过孙丽娟的身子。
那层洗得发软的粗布衣衫挡不住肌肤相触的暖意,温热的触感转瞬划过,像一缕火苗,轻飘飘撩在了孙丽娟的心尖上。
她脚步倏地滞了半寸,心口骤然一酥,抬眼看向何雨柱的侧颜,眼底不自觉泛起一层氤氲水意,那点藏不住的情愫缠缠绕绕,顺着目光飘向身侧男人。
一路走着,两人胳膊若有若无时不时轻轻相蹭,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叫孙丽娟浑身泛起一层薄薄的燥热,整个人像是踩在绵软的云朵上,心神飘忽不定。
不多时,便走到了孙丽娟住的小院门口,王婶一眼瞧见两人并肩走来,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妞妞,立刻笑着扯开了嗓门:
“哎哟,丽娟回来啦,这位领导也陪着送回来了?瞧这小丫头,睡得这么香。”
孙丽娟连忙敛了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思,礼数周全地回话:“王婶,我们吃完饭就往回赶了。”
何雨柱抱着孩子,礼数周到地对着王婶微微点头示意,沉稳得体,半点逾矩的神态都不露,在外人面前,始终维持着稳重可靠的模样。
等寒暄两句,王婶慢悠悠回了自家屋子,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院门口一盏孤零零的马灯随风轻轻晃动。
何雨柱垂眸看向怀中酣睡的妞妞,又抬眼望向身旁脸颊泛红、手足无措的孙丽娟,眼底藏着一抹戏谑又温柔的笑意,那笑意里裹着压抑不住的缱绻心思。
他慢慢将怀里的小姑娘递还给孙丽娟,嘴唇凑到她耳畔,压低了嗓音,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酥酥麻麻:
“街坊邻居眼皮子碎,隔墙有耳,我这般明晃晃跟着你进门,免不了招来闲言碎语,坏了你清清白白的名声。
我就不跟着踏进院子了。你进屋之后,院门别落死,留一道缝隙。”
这番话一出,孙丽娟瞳孔微微一缩,抬眼看向他,眸子里盛满猝不及防的错愕,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怀里妞妞的襁褓。
不等她回过神,何雨柱把头压得更低,声音压成一缕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带着笃定又缱绻的意味:
“晚些时候,等整条胡同都静下来,各家熄灯歇息,我翻墙过来找你。”
短短一句话,藏着小心翼翼的惦念,还有昨夜席间那句“没人的时候好好亲近”的私密约定。
孙丽娟呆呆望着眼前的男人,温热的晚风拂过耳畔,耳尖“唰”地一下红透。
一路烧到脖颈,整张脸颊烫得像是揣了一团炭火,连呼吸都变得虚浮不稳。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推脱的话,可喉头像是被堵住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心底的羞怯、慌乱。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交织缠绕在一起,搅得她心绪纷乱。
她定定看了何雨柱片刻,终是咬着下唇,轻轻点了一下脑袋,抱着怀里熟睡的妞妞,转身抬脚迈进了小院木门。
“咔嗒”一声轻响,木门缓缓向内合上,孙丽娟指尖悬在门闩之上,犹豫半晌,终究没有落下锁扣。
只是虚虚掩上,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像是为深夜赴约的那个人,预留了满心期许的入口。
院门外,何雨柱目送院门合上,望着那道若隐若现的门缝,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绵长的弧度。
没片刻功夫,隔壁王婶又探出头来,随口招呼一句:“领导这就走啦?不进去坐坐喝口水?”
何雨柱回过神,收敛眼底所有暧昧心思,神色恢复如常,语气客气平和:“不了大婶,天色太晚,我也该回住处了,您早些歇息。”
说完,他转身缓步走入幽深的胡同阴影里,脚步不疾不徐,心底早已开始盼着夜深人静,翻墙入院,与心底惦念的那人,共度一段只属于二人的私密温存时光。
院内的孙丽娟,哄着女儿躺在土炕上,坐立难安,一遍一遍望向那扇虚掩的木门,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襟,心底的慌乱与期待,伴着晚风,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