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约定的敲响最后之钟只剩一天的伦蒂尼恩前夜,苍也将最后一点事务处理完,伸了个懒腰,总算是有了些许放松的时间。
从回到伦蒂尼恩以来,格里姆就以要积极备战为由,把所有的事务一股脑的全部甩回给了苍也,这就导致他这一个月来基本上都在处理事务,不能陪着美露莘和芭万.希,为此,两女可是颇有微词。
不过考虑到他也不能确定在巡礼之钟敲响后,计划能不能顺利展开,所以苍也还是选择尽职尽责的完成了自己这卑王的任务。
而如今,在即将履行约定,带着卡斯特前往卡美洛的前夜,苍也也总算是把时间空余了出来。
就在他想着是要去找美露莘聊聊还是去和芭万.希培养一下父女感情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在伦蒂尼恩王宫的花园中最后撞见了一道身影。
那是卡斯特,此刻她正静静坐在幽静的花园中,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看着少女那独自一个坐在夜色中的背影,苍也略微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在想什么呢,卡斯特。”
明明是轻声打着招呼,但苍也的声音还是吓了卡斯特一跳,在转头看到是他后,这才抚了抚胸口,略微松了一口气。
“是老师啊………真的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
“以为是什么乐园之声,在这种时候来询问你是否做好了完成仪式的准备吗?”
因为早就陪着梣经历过一次巡礼,所以苍也对此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倒也不是这个啦………我只是在想着一些事情。”
被苍也说中心事,卡斯特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恍惚察觉,貌似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老师似乎总能有所察觉呢………
不过,感觉还不赖就是了。
“这样啊,那不如陪我聊聊天,如何。”
苍也也没有摆什么架子,直接就在卡斯特身边坐了下来,看着她刚刚看着的景色,随意的问道。
“听芭万.希说,你这一个月来似乎总是往埃克托的铁匠铺跑,看起来你似乎和他相处的挺不错呢。”
伦蒂尼恩虽然敌视妖精,总是发动战争,城市的序曲却也不总是战争,闲暇之时,担任将领职位的埃克托就会回到自己在城内的铁匠铺,打造一些东西或者什么订单等等。
不过因为他性格比较孤僻的原因,苍也倒是没想到同样不善于与他人相处和交流的卡斯特居然会和他玩到一起。
倒不如说,这更像是一种命中注定吧。
“嗯,爷爷虽然脾气很臭,说话也很冷漠,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很好,所以就想多和他待一会…………”
卡斯特捋了捋自己的发丝,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眼眸却是明亮无比。
正如她所说,这一个月来在伦蒂尼恩的生活她很是喜欢,不管是感受着市民们发自真心的善意和对美好生活的希望,还是和爷爷待在一起所获得的点点温情,都是卡斯特曾经在延塔杰尔的16年里未曾感受过的。
也因此,她在心里对苍也也越发的感激,如果不是老师,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来到伦蒂尼恩,也不会发现在妖精们的谣言下,这座城市究竟有多么的美好吧。
和苍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渐渐的,卡斯特感觉自己原本复杂而躁动的心逐渐变得平静了下来。
凝望着在漆黑夜空下,只有一枚闪亮的星星,卡斯特闭了闭眼,像是有了什么决心一样,忽的看向苍也说道。
“老师,其实我在一开始就想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完成使命呢?”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你都不应该帮助我,而是应该囚禁我,软禁我,才对吧?”
这个问题来的很是突然,也让苍也表情一怔。
而他很快就意识到,卡斯特应该是已经知晓了大部分的事情和因果,所以才会向他问出这个话题。
是谁告诉她的呢?
奥伯龙?或许吧,不过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再逃避的必要了。
苍也同样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认真的看着卡斯特道。
“有很多原因,你想先听哪个?”
“唔,这话说的,我都有点选择困难症了…………”
卡斯特露出意外的眼神,想了想,还是说道。
“那就先从,老师你的目的说起吧。”
这个问题是卡斯特一直想知道的,也是她最为关心的一个。
没有犹豫,苍也这样回答。
“因为,我要拯救世界,但我的行为和存在很可能导致更大的世界走向更坏的结局,为此,卡斯特,你便是我的最后保障。”
“啊啊?保,保障?”
乍一听有些暧昧上话语,惹得卡斯特脸下意识的红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并抓住了重点。
“所以,老师的目的主要还是拯救不列颠,对吧?”
“嗯。”
苍也没有否认,果断回应道。
而得到了这个答案的卡斯特,却是忍不住沉默了一瞬,半晌,才笑着说道。
“还真是一个伟大的理想呢………哈哈,不愧是老师你!”
“那么,其他的原因呢?”
像是为了逃避这个话题,卡斯特很快又问道。
只是苍也这一次又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一样,无言的与卡斯特对视着,直到后者率先忍不住,把目光挪开,苍也才缓缓开口道。
“卡斯特,我得向你坦白,其实一开始我想要接近你,除了为了达成救世的目的外,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因为你像我的一个故人。”
“好吧,说是故人有点虚伪了,我实话实说,是我的一个爱人。”
听到爱人这两个字,卡斯特大脑宕机了一瞬,还未待复杂的感情涌上心头,就又听苍也说道。
“可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在与你一起旅行后,我发现你虽然与她外貌相似,但你却并不是她,将你看作与她相似的个体是我的错误,不要多想,这并非是否定,相反,而是我认为你同样重要。”
抓住卡斯特的肩膀,阻止她试图逃避,不敢看向自己的眼神,苍也看着她有些躲闪的眼睛说道。
“卡斯特,你完全不必逃避,也无需自卑,在我看来你已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并不比别人差,也无需仰仗他人给予的身份或是评价而活,也因此,我希望你能够通过自己的选择来决定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依靠其他的东西。”
“期待也好,使命也罢,从你作为阿尔托莉雅.卡斯特诞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有了自主选择命运和人生的权利,不是吗?”
卡斯特被苍也抓着肩膀,愣愣的看着他,看着他那只暗沉的金色眼眸,逃避的动作被苍也阻止,迫使她不得不去认真想这个问题。
良久,卡斯特把眼睛闭上,轻声说道。
“如果我不那样选,我会让你,让大家,让所有期待着预言之子,期待着救赎的人都感到失望的啊……………”
“其他人不知道,但至少,我不会为此而感到任何失望,相反我会为了你高兴,因为这代表着你已经向我当初说的那样,取得了做出选择面对命运的勇气。”
苍也斩钉截铁的回答,像是一个钉子,又像是一个种子,钉在了卡斯特的心里。
后者沉默着,半晌,才轻声说道。
“可是老师,如果我真的那样选择的话,那你的目的,女王陛下的理想,以及这个妖精国…………”
卡斯特没说出口,但苍也明白她的意思。
犹豫只有0.1秒,才冒上心头,就被苍也以绝对的理念彻底扼杀。
没有任何犹豫,他开口回答。
“倘若救世的代价是让我所在意的人向命运低头,那样的结果,也不会是我想要的,梣也同样如此。”
如果命运徒有悲伤,那必将出现的,唯有更为绝对的反抗意志。
苍也做事从来都留有后手,这次,也亦然如此,只是那代价太过残忍而已。
可如果再没有其他的选择,那么那个后手,也将成为真正能拯救一切的希望。
而卡斯特也像是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心中那超乎想象的信念一般,轻轻低下了头。
良久,才听到她缓缓开口道。
“老师,我同样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其实,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精,不列颠还是使命,我都很讨厌。”
“战斗很可怕,相互憎恨太累了,平平无奇的生活才是真的快乐。”
“如果可以,我真的只想和朋友们永远做一个普通的人或者妖精生活着,和爷爷他待在铁匠铺,和老师你走上旅途。”
“我有什么也会想,这样的我,究竟有什么资格去救赎他们,究竟有什么资格,去作为乐园妖精,来完成那个会让不列颠消失的使命。”
苍也默默听着,轻声开口道。
“所以…………”
“所以我还是要这样去做啊,老师。”
卡斯特抬起眼眸,有泪水从眼角滑落,脸上却带着笑意。
“正因为我就是这样是一个妖精,所以我才要去做啊,如果我不去敲响最后一道钟,如果我我不去完成使命,你和女王陛下也就救不了不列颠,对吧。”
提问的话语,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卡斯特如此说出来,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苍也也在这时明白了她是从谁的那里知道这些信息的了。
一时之间,他也有些哑口无言,毕竟不管怎么说,作为参与者的卡斯特的确有权利知道这些。
“驱使着妖精存在下去的是目的,驱使着人类成长下去的是对美好未来的希望,而对于乐园妖精,对于我来说,或许驱使着我这样去做的应该就是那隐藏在风暴之中,唯一一颗可见的‘星辰’吧。”
卡斯特抬头望着天空,看着那颗孤独闪耀的星星,轻声说着。
而苍也只是看着她,语气略有些沙哑。
“这并不是你真心想要的,卡斯特。”
他如此说。
但卡斯特只是低下了脑袋,没有再去看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道。
“故事想要有一个好结局,总是要有人去努力不是吗。如果再由着我任性的胡来,那也就太自私了吧?”
说罢,卡斯特抬起还带着些许水汽的眼睛,对着苍也挤出一个微笑后,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看着她的背影,苍也眼眸深邃,良久,才深深叹了一口气。
“自私吗?或许吧。”
他如此呢喃着,也同样没有再闲逛的心思,选择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之中。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第二天,所有人都起了一个大早,原因不为别的,皆是因为今天,就是他们与梣所约定好的选定之日。
阿尔托莉雅.卡斯特将于今日敲响位于卡美洛的,最后的雨之钟,并将于那里完成巡礼仪式,终结乐园妖精的使命。
在施展魔术循着芭万.希提供的印记去往卡美洛前,苍也先行找到了格里姆,并将一个刻复杂卢恩符文的令牌交给了他。
这个卢恩上所刻的符文不同于其他任何一个,而是由苍也自己的能力延伸而出的魔术道具,其名称,正是『狂猎』。
有了这个令牌,再配合格里姆从奥丁那里借来的灵基,他就可以带着一部分圆桌军的精锐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卡美洛,届时用以做保险,剩余的圆桌军大部队则在珀西瓦尔的带领下慢慢进发。
出于对妖精的不信任和防范之心,苍也几乎本能的有所预感妖精们绝对要搞事。
这几千由格里姆亲自教出的圆桌军,就是他为了妖精而设置的以防万一。
而在伦蒂尼恩这边准备妥当后,苍也也就直接带着卡斯特,美露莘还有芭万.希与布里托玛特进行了传送。
临走前他特意观察了一下卡斯特的精神状况,从表面看昨晚的谈话似乎并没有对她造成特别大的影响,至少从表面上看,除了眼神下意识的的避开苍也的视线外,卡斯特依旧正常且表现的没心没肺。
见此情景,苍也也只能作罢。
随着群鸦环绕又消散,再次睁开眼时,苍也已经带着卡斯特她们出现在了卡美洛,梣的王都。
而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早已经带着一大群妖精们排好队列,恭敬的等着他们的巴格斯特以及大臣妖精们。
(妖精国要被图图了,取而代之的是专属于梣和摩根的伊甸园.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