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虹冲进抢救室后,那位医生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邓毅,忍不住提醒:“先生,你的手必须立刻治疗,再拖下去怕是要截肢了!”
邓毅像没听见似的,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也冲进了急救室,裤腿上还沾着刚才摔倒蹭的灰,眼里只有病床上的林清瑶。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许泽呆滞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微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他抬腿走进抢救室,脚步轻飘飘的。
病床上的林清瑶脸色惨白如纸,脸上、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开来,像蛛网般爬满了大半张脸,嘴唇泛着青黑,嘴里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哼唧,呼吸微弱。
“清瑶……”颜虹走到病床前,声音哽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林清瑶艰难地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颜姐,我……我可能撑不住了。国家的事,我怕是参与不了了。你去找林国忠,他……他肯定会帮你们的……”
“别胡说!”颜虹急忙打断她,“你再坚持一下,我现在就打电话,找全国最权威的毒物专家过来!一定有办法的!”
林清瑶轻轻摇了摇头,气息越来越弱:“颜姐,你听我说……漂亮国以摩根家族为首的几大金融家族已经联手了,岛国那边多半会倒向他们。国家想在这场战争里站稳脚跟,光靠林氏金融不够……”
颜虹攥紧拳头,强忍着泪意点头:“我知道……”
“我已经联系了西欧那边的家族,签了合作合同,一起对抗他们,这样才有胜算。具体的事……在我笔记本里。他们的代表,等新任港岛长官到任就会过来……”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喘口气,声音细得像丝线。
“清瑶,我代表大夏,谢谢你。”颜虹“唰”地站直身子,对着林清瑶郑重地敬了个军礼,眼眶通红,里面翻涌着敬佩与痛惜。
林清瑶惨然一笑:“我爷爷临走前说过,林家是为大夏而生的。所有林家人,都要无条件服从大夏安排……我只是……遵从爷爷的遗愿……”
颜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掉在床单上。
她想起林国强老爷子在战争年代顶着压力为前线筹物资,想起林清瑶父亲为大夏发展砸下巨额资金,如今林清瑶又在金融战里冲在最前……这一家人,为大夏付出的实在太多了。
可偏偏好人多磨难,林清瑶父亲遭人暗杀,如今她又身中剧毒……
“清瑶,你等着!我这就向上级请示,就算动用所有力量,也要把你救回来!”颜虹抹了把泪,抓起手机就冲了出去,脚步急得带起一阵风。
房间里只剩下许泽和邓毅。
“大小姐……呜呜……”邓毅趴在床沿,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打湿了床单,“都怪我没用,没保护好您……”
“邓叔,别哭了。”林清瑶看着他乌黑的手,轻声说,“你快去让医生看看手,可不能出事。”
“您要是没了,我这手留着还有什么用?”邓毅哽咽着说。
林清瑶的神色忽然郑重起来:“邓叔,你是林家的老人了,难道不听我的话了?我以林家第三代家主的身份命令你,去治手!”
邓毅浑身一震,猛地直起身,对着林清瑶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嘶哑:“是!大小姐!”他转身离开时,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泽泽……到姐姐这里来。”林清瑶伸出手,此时她指尖已经黑了。
许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林清瑶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泪水也跟着涌了出来:“泽泽,姐姐跟你说声对不起。一开始……我是利用你的,这一劫,也算我自作自受。本来觉得你是傻子,好拿捏……”
她歇了歇,喘了口气,继续说:“可是许泽,我后来……开始喜欢你了。喜欢你围着我叫‘姐姐’的样子,喜欢你向我要牛奶喝的样子,喜欢你不会换衣服时慌慌张张找我帮忙的样子,喜欢你……”
许泽静静地听着,痴傻的表情里多了几分茫然的痛楚,眼泪哗哗地流,打湿了手背上的皮肤。
林清瑶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许泽的脸颊,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凉得像冰。
“可是,我已经不能喜欢你了……以后也护不住你了。若你哪天恢复了,还会记得吗?曾经有个人……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她的手无力地垂落,脸上还凝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眼睛缓缓闭上了。
许泽看着她的样子,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耳边的仪器滴答声、窗外的车鸣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的声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紧接着,脖子上那枚戴了许久的定魂珠“啪”地碎裂,细小的碎片簌簌落在地上。
下一秒,他眼中的痴傻茫然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
那是属于许泽原本的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还有藏不住的痛惜。
他抬起头,望着床上气息奄奄的林清瑶,苦笑一声,声音低沉而清晰:“傻女人,都说你精明,逞什么强?那小虫子,根本奈何不了我。”
说完,他猛地脱去上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胸口处,一枚黄金甲虫的印记正隐隐发烫,像是活物般在皮肤下游动。
“小虫子,别睡了,出来干活!”许泽低头对着印记喃喃道。
可那印记毫无动静。许泽眉头一拧,咬牙抬手,指甲狠狠嵌进胸口的印记边缘,用力一撕。
“嗤”的一声。
皮肉被撕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肌理往下淌,染红了大半截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