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一个亿？”
李莉莉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尖锐中带着一丝破音。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原本觉得只是“宽敞明亮”的客厅，此刻在她眼里瞬间镀上了一层金光。
脚下的云石地板不再是地板，那是铺在地上的金砖；
头顶的水晶吊灯不再是灯，那是悬挂的钻石矿；
就连墙角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LV垃圾桶，此刻都散发着一股“我很贵，你高攀不起”的贵族气息。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正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的楚雄。
就在十分钟前，她还觉得楚雄是个潜力股，那个五十万的转账截图和那辆奔驰S级，让她觉得这个男人虽然土了点，但胜在多金。
可现在，在“一个亿”这个天文数字面前，那五十万算什么？
连这个房子的首付零头都不够！
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所谓的奔驰S级，更是个笑话——那是人家妹夫借给他开的！
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李莉莉的心口。
她看着秦枫，那个穿着白衬衫、系着小黄鸭围裙在厨房忙碌的男人。
明明是在做着最烟火气的事，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掌控力，却让李莉莉感到一阵眩晕。
这才叫有钱人。
这才叫顶级神豪。
跟秦枫一比，楚雄就像个刚进城的暴发户，浑身上下都写着“用力过猛”四个字，更何况，就不是他的钱，是她妹妹的礼金。
“那个……妹夫啊。”李莉莉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而谄媚，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这房子……平时打扫起来挺累的吧？要是缺人手，我可以……”
“不用了。”秦枫端着最后一道汤走出来，淡淡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疏离，
“家里请了三个人工智能机器人保姆，明天到岗。而且，我不太喜欢外人碰家里的东西。”
外人。
这两个字像两巴掌，扇得李莉莉脸颊生疼。
“吃饭吧，都凉了。”秦枫招呼道，完全没有因为李莉莉的失态而有多余的表情。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路人甲的正常反应罢了。
这顿饭，李莉莉吃得味同嚼蜡。
满桌子的无农药蔬菜，她一口都没尝出滋味。
她的眼神总是控制不住地往秦枫身上飘，又或者是在打量这屋子里的陈设。
她在算计。
滨海市竟然藏着这么一条真龙！
自己以前在商场里钓的那些所谓的小开、总监，跟秦枫比起来简直就是虾米！
如果能搭上秦枫这条线……哪怕只是跟他身边的人混熟……
李莉莉的目光扫过苏念和池墨瞳，又看了看只有三天大的凡凡，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
饭后，楚雄兴致勃勃地提议带李莉莉去海边转转。
“走啊丽丽！带你去兜风！咱们去海边看日落，晚上再整点烧烤！”楚雄手里转着奔驰车的钥匙，一脸期待。
要是放在昨天，李莉莉肯定会欣然前往，甚至还会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
但现在，她看着楚雄那张泛着油光的脸，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我不去了。”李莉莉站在豪宅的一楼大堂门口，冷冷地拒绝道。
“啊？咋了？身体不舒服？”楚雄一愣，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
李莉莉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眼神望向波托水岸那高耸入云的楼顶，语气飘忽：“大雄哥，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啥？！”楚雄如遭雷击，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不是……丽丽，昨晚不还好好的吗？咋突然就不合适了？
“是不是嫌我没订到希尔顿？今晚！今晚我就给你换总统套房！”
“不是钱的事。”
李莉莉叹了口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楚雄。
这男人，太蠢了。
他以为有五十万就能拥有一切，却不知道五十万在这个圈子里，连张入场券都算不上。
“大雄哥，你是个好人。”李莉莉发出了那张经典的“好人卡”，
“但我这次来滨海，突然发现这里挺适合发展的。我打算辞职了，留在这里找份工作。”
“留……留在滨海？”楚雄懵了，“那我呢？”
“你回老家吧。”李莉莉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拍掉衣服上的一粒灰尘，“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个……谢谢你的机票和酒店。”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踩着高跟鞋，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楚雄一个人站在风中，看着那辆远去的出租车，又看了看地上孤零零的奔驰车钥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不是……这到底是咋了啊？”
楚雄百思不得其解。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面还躺着五十万的余额。
明明有钱了啊？
明明开上大奔了啊？
怎么女神说翻脸就翻脸了呢？
当天晚上，滨海市一家路边的大排档里。
楚雄一个人点了两箱啤酒，喝得酩酊大醉。
“骗子……都是骗子……”
他趴在油腻腻的桌子上，一边哭一边嚎：“女人心，海底针啊！我有钱了都不行吗？五十万啊！那是五十万啊！”
……
与此同时，波托水岸的小区花园里，却是另一番岁月静好的景象。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精心修剪的灌木丛上。
秦枫推着那辆价值不菲的Silver cross婴儿车，漫步在小区的林荫道上。
苏念送的这辆车确实是顶配，四个轮子顺滑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避震效果极佳，凡凡躺在里面，睡得安稳香甜。
楚洛挽着秦枫的胳膊，虽然还在月子里不能吹风，但全副武装地出来透透气，心情也格外舒畅。
最显眼的还是彤彤。
小丫头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昂首挺胸地走在婴儿车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只会唱“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的脚踏钢琴支架，当成权杖一样挥舞。
“哇，好漂亮的小宝宝！”
几个同样推着婴儿车在遛弯的年轻妈妈凑了过来。
能住在这个小区的，非富即贵。她们身上的衣服看似休闲，实则都是Loro piana或者brunello cucinelli这种顶级羊绒品牌。
但当她们看到秦枫推的那辆车，以及车里粉雕玉琢的凡凡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这孩子长得真好，五官太精致了。”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少妇羡慕地说道，“我家那个刚生出来的时候，跟个小猴子似的，皱皱巴巴。”
“是啊，你看这睫毛，这么长！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另一个妈妈也附和道。
秦枫谦虚地笑了笑：“哪里，刚出生三天，还没长开呢。”
“三天？”大波浪少妇惊讶地捂住嘴，“三天就这么白净？这基因也太好了吧！哎，这是你们大女儿吗？”
她指了指旁边的彤彤。
还没等秦枫开口，彤彤就抢先一步，叉着腰，一脸骄傲地宣布：
“不对！这是我姐姐！”
空气安静了一秒。
几个邻居妈妈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姐……姐姐？”大波浪少妇看了看躺在婴儿车里只有巴掌大的凡凡，又看了看已经到了自己腰部高的彤彤，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小朋友，你是说……你是妹妹？”
“对呀！”彤彤理直气壮，指着凡凡说道，“她是我姐姐！”
邻居妈妈们：“……”
她们看向秦枫和楚洛的眼神变了。
那是关爱智障儿童……哦不，是理解豪门怪癖的眼神。
“呵呵……这孩子，真幽默。”大波浪少妇干笑了两声，显然是把这当成了某种过家家的游戏，“看来是很喜欢这个……呃，姐姐。”
秦枫无奈地扶额，刚想解释两句“童言无忌”。
就在这时，一直安睡的凡凡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深邃，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出生三天的婴儿该有的眼神。
她先是看了一眼正得意洋洋的彤彤，然后目光扫过周围那群八卦的邻居，最后落在秦枫脸上。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却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宠溺，还有四分……
“你看！姐姐笑了！姐姐在夸我呢！”彤彤兴奋地跳了起来，“姐姐最喜欢我了！”
秦枫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那个笑容，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错觉吗？
为什么他觉得刚才女儿那个眼神，像是在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