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滨海市的秋天来得很慢,十月中旬了,阳光还带着暖烘烘的余温。
秦枫难得没有应酬,一大早就被彤彤从床上薅了起来。
“爸爸!今天说好的去公园!你不许赖皮!”
六岁的小丫头双手叉腰站在床头,气势比秦氏集团的法务总监还足。
秦枫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
早上七点四十。
他的太阳穴跳了跳,但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行,去。”
半小时后,一家四口出了门。
秦枫胸前挂着一个浅灰色的婴儿背带,款式低调,但面料是意大利进口的有机棉。
婴儿凡凡被稳稳地兜在里面,小脑袋从背带口探出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这画面,怎么说呢。
一米八五的男人,肩宽腿长,脸上还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峻。
胸口却挂着个肉团子,肉团子还流口水,把他那件三千块的灰色t恤领口洇湿了一小块。
反差大得离谱。
楚洛走在旁边,一手牵着彤彤,一手拎着一个帆布袋,
里面装着奶瓶、湿巾、小零食、防晒霜、薄外套——带娃出门,永远像搬家。
“秦总,今天不用看手机了啊。”楚洛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三分警告。
秦枫正要下意识地摸口袋,手僵在半空。
“没看,我摸钥匙。”
楚洛白了他一眼,没拆穿。
彤彤蹦蹦跳跳走在前面,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她穿着一条背带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小白鞋,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六岁小女孩。
但她脑子里转的东西,跟她的外表完全不搭。
公园到了。
确切地说,这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公园,更像是一座不高的小山丘,被滨海市政府开发成了市民休闲区。
山脚有停车场,沿着石阶往上走,山腰有凉亭和小广场,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台,修了花园、秋千架、乒乓球台,还有几组滑梯和攀爬架。
周末人不少。
推婴儿车的、遛狗的、打太极的老头老太太、举着自拍杆拍短视频的年轻人,三三两两散布在各个角落。
秦枫一路往上走,步伐稳当。凡凡被他的步伐颠得一晃一晃,非但没哭,反而咯咯地笑出了声。
“你闺女觉得你是摇摇车。”楚洛在后面笑。
秦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肉团子,凡凡正仰着脸冲他笑,嘴角挂着一根亮晶晶的口水丝。
他嘴角抿了抿,故意又颠了两步。
凡凡笑得更欢了,小胖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差点拍到他下巴上。
“行了行了,别把孩子颠吐了。”楚洛赶紧制止。
到了山顶,彤彤撒了欢。
秋千、滑梯、攀爬架,挨个儿体验了一遍。
秦枫站在旁边看着,双手环胸,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女儿。
凡凡也不闲着,在背带里伸长脖子东张西望,看见树上的鸟“啊啊”叫两声,看见飘过的蝴蝶又“啊啊”叫两声。
“你到底在啊什么?”秦枫低头跟她对视。
凡凡冲他吐了个泡泡。
秦枫:“……”
算你赢。
玩了大约四十分钟,彤彤跑回来灌了半瓶水,正准备去荡第二轮秋千。
突然,山顶靠东侧的一片矮灌木丛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快快快!往那边跑了!”
“堵住!别让它钻进去!”
“啊——好快!”
几个小朋友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炸了锅。
彤彤竖起耳朵,脚步一顿。
楚洛也循声望去。
灌木丛前面的草坪上,四五个小孩正弯着腰、猫着步,围追堵截一个什么东西。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满头是汗。
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t恤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膝盖上还沾了草屑和泥点子。
一看就是已经追了好一阵了。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小女孩,有大有小,最小的看着也就四五岁。
一个个小脸红扑扑的,又兴奋又紧张。
其中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眼尖,看见楚洛走过来,立马小跑过去,仰着脸喊:
“阿姨!阿姨!草丛里有一只小兔子!”
“对对对!白色的!特别小!”
另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也凑过来,两只手比划着,“就这么大一点!”
“我们追了好久了,它跑得可快了!”
几个小丫头七嘴八舌的,围着楚洛叽叽喳喳,眼睛里全是期待,像是在向大人求助。
楚洛蹲下身,耐心地听她们说完,嘴角带着笑。
“兔子?什么兔子?”彤彤耳朵一竖,立刻凑了过来。
她踮起脚尖往灌木丛那边张望,果然看见草叶在晃动。
隐约之间,一团白色的小毛球在矮灌木底下一闪,又消失了。
彤彤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转过头,拽住楚洛的手臂,表情又急切又认真。
“妈妈!我们把小兔子抓回去养着吧!”
楚洛还没说话,彤彤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小大人一样地皱着眉:
“你看那个小男孩,追得跟捕猎似的,要是让他逮住带回家,不出三天肯定给玩死了。”
楚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满脸通红,像个小猎人,嘴里还念叨着:“别跑!你别跑!我就摸一下!”
楚洛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看了看彤彤那双写满了“救兔于危难”的大眼睛,又看了看灌木丛里偶尔露出的那一抹白色。
“好,那咱们试试。”
彤彤一拳砸在掌心:“妈妈英明!”
灌木丛前面的草坪上,几个小朋友已经忙活了好一阵,但战果为零。
小男孩的策略是“正面强攻”——看见兔子就冲,冲到跟前就扑,扑一个空就爬起来接着追。
结果就是,他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兔子倒是越跑越精神。
几个小女孩则是“尖叫战术”——看见兔子就叫,一叫兔子就跑,跑了她们就追,追不上又叫。
如此循环往复,兔子在草丛里左突右冲,灵活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彤彤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胳膊抱在胸前,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群人的围捕策略简直一塌糊涂。
换成她上辈子在职场上遇到这种局面,早就画好流程图、分配好岗位、堵死所有退路了。
楚洛没有急着动手。
她先站在外围观察了一会儿,目光跟着那团白影移动,默默判断兔子的跑动路线和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