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六章告解
林昭昭:“我没那么傻好吧。”
之前齐骁也是跟她解释过，为什么就算是他妈妈明天破产了，他今天也破产了，依然能过得很好。
如果是林昭昭的话，这个主意其实再好不过了，因为对于她来说工作就是工作，她没法从一堆财务报表里面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也没有办法通过发号施令来实现自己的梦想，她没有任何创造性的工作里体会到任何乐趣。
更何况如果自己的私生活要被拍放到网上，要被很多人关注，又或者哪怕对方不是批评谩骂，她也会觉得全身都难受的不行，这种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她一直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种主角型的人格，别人的目光会让她感到恐惧。
但是她知道程野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就喜欢活在聚光灯下面，别人的目光只会让他兴奋，如果他真的这么不在乎着，拿着分红美的走就行了，那从一开始他就压根不会跟那几个一起创业的朋友闹掰。
林昭昭:“首先我要说我从来不觉得你需要我的意见，我也不觉得我能给你什么意见，因为我不懂的东西就是真的不懂，你跟我说这玩意儿卖了多少钱，对于我来说可能超过万以上的钱就只是钱而已，我对更多的钱没有那么多的概念的。”
“嗯，说到底肯定是我自己的决定，哪怕你给了意见，参考不参考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林昭昭:“就据我所知啊，你也投资过一些公司，然后也卖掉过其他公司的股份，这个行为跟你现在的行为有什么区别吗？”
程野:“那怎么可能？源动是我的一部分啊，当初我大学的时候……”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创业故事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而且听过不同版本的，我的意思是这个说法有点问题，源动不可能是你的一部分。”
“什么?”
林昭昭:“人不可能因为物而变得更完整，对吧，就像你平时喜欢戴墨镜，但是没有人会觉得你丢了墨镜，你就不完整了，你程野，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
“如果你没有源动，你就变成残缺的人了，这说明你本身就不够完整，但你本身是完整的，在我眼里，只有那些绝对绝对没有办法抛弃的东西才能成为你的一部分，比如说切掉我的心脏，我会死，心脏是我的一部分，比如说无论多痛苦，有些回忆忘不掉就是忘不掉，所以那些回忆是我的一部分，比如你身上的疤痕，尽管以后他可能会变淡，但是一定还会留下痕迹，所以这些疤痕也是你的一部分，就算不喜欢也没有办法扔的。”
“但是源动不一样，从你的手里摘除了，也依然是源动，你也依然是你，如果你说你把股份一卖，一下子就想不开跳楼了，那说明你本身的人格就不够完整啊，但是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可以说当时跟朋友一起创业的经历是你的一部分，当时少年心气的理想是你的一部分，当年改变世界，做一件惊天动地青史留名的大事的野心是你一部分，但是源动不是你的一部分。”
林昭昭抓了抓散掉的头发:“我不太会给你意见，就是建议你卖或者建议你不卖之类的，我觉得可能一直以来你让源动身上承载了太多超过这个公司本身意义的东西了。但是有的时候很容易陷到某种死胡同里去，把问题想开了，再决定自己卖不卖，我觉得对你来说是个更好的选择……唔……”
林昭昭一边慢慢的理清自己的思路，一边想通过举例子来，尽量把自己抽象的想法具体一点说出来，其实这不太算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是跟沈知远在一起聊这些东西的话，他一定不需要例子就能明白，林昭昭到底想说什么。
然后他的大脑正在飞快的运转，结果就感觉到柔软的东西包裹着自己的嘴唇。
林昭昭跪坐在一个有点儿硬度的枕头上，以至于整个人比程野高出来了一截，他不是倾身，反而要微微抬起头。
落地窗外落着细雪，城市的灯火被漫天飞雪揉成一片朦胧暖晕。宽大的落地玻璃隔绝了室外的寒气，室内只余下地暖漫上来的融融温度。
林昭昭很难见到程野真的卸去棱角的时候，在珠峰大本营算一次，但那种实在太难得了，不仅是心理上的问题，在极端严酷的自然环境里面，所有的生物都会变得无比的脆弱。
一旦回到平原上，或者说一旦头没有那么疼了，程野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种很无懈可击的状态。
“好凉，你冷吗？”
“……你都把我衣服弄湿了。”他还在滴水的头发，水滴顺着领口流进了衣服里，林昭昭被凉的一个机灵忍不住抱怨道。
“像石像。”
林昭昭:“你说的像是我被冻僵了一样，就是衣服沾湿了，有点儿冷，又没冻成冰棍，好歹我也是个恒温动物吧。”
程野:“不是这种石像，是那种教堂里面站在中间的，那种圣母像。”
林昭昭本来想说怎么你还亲过教堂的圣母像吗？后来意识到这个话题似乎有点儿奇怪，你是索性顺理成章的摊开手:“孩子，忏悔吧，孩子，忏悔吧。”
程野:“是的，mama，我要向您忏悔。”
林昭昭一本正经:“你犯下了哪些罪过？只要告诫神都会原谅你的。”
“我犯下了……贪婪之罪，我不愿放弃到手之物，更不肯停止向外攫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