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六章 水汽
“我记得……记得这件事情不是闹得很大吗？说他们跟之前一个被判了死刑的那个……”
“姚鑫，是闹得挺大的，所以现在周晗接手的宏远也不得不低调一点了嘛。林昭昭道，以前宏远在周明江手里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上个小热搜什么的，现在在周涵手里寂静的像是死了，哪怕因为什么事情有了一点热度，能看出来立刻人为的压下去。
周涵的经营理念显然就是低调再低调，但是这个低调大概率是对公众的，不然周涵也不会出席在侨媛会里了。
“周涵原本也要进去的嘛，但是算是戴罪立功，举报了他弟弟和他爸，最后虽然交了一大笔罚款，但是判二缓二没有实刑，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人活着没进去比什么都好。”林昭昭随口说道。
高斌微微瞪大了眼睛:“你……他……”
沈知远微微捏了捏林昭昭的手。
林昭昭意识到自己被谢临影响了，他偶尔跟自己提到的案子，也许在普通人眼里，都是一件很大的事儿了，这么口气轻松的说出来，好像搞得她也是见过了大场面的人一样。
她看了一眼谢临的眼神，显然他想跟贺明和周晗的助理聊的事情并不适合让外人听见，但是刚刚非得要实话实说，已经让高斌有点儿不高兴了，再出口赶人的话好像显得有点不合适。
“我们别在这儿打扰他了，出去吃饭吧，我都有点饿了。”林昭昭道。
“哦哦哦，好，还是之前去那家粥底火锅，等我下了班了就过去，你们先去点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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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天黑的总是格外早，到这个时候基本已经是黑透了，林昭昭走出医院的大门，天上的雪还在下，而门口根本等不到明天白天天亮，已经有人在赶紧把雪铲掉清理出来，众所周知，雪这个东西就下的时候看着漂亮，一旦时间久了，没有及时清掉，底下那层已经被人踩成了冰，而上面又铺了一层雪，让人不知道下面都是冰了，一脚下去就直接摔一跤。
这又是医院，大部分都是患者或者是患者家属，甚至难免有些时候救护车接人过来，医护是要跑着的，一边下雪一边清雪虽然看起来有点蠢，但是一点也耽误不得。
这边的灯还算明亮，林昭昭往旁边撇了一眼，居然还有一个支了个杆子，好像在直播的人，旁边还围了几个人，就在马路对面，她有点好奇。
沈知远立刻就看出来了:“你想去看看吗？”
“为什么在医院门口直播？”
“应该是那种做爱心盒饭的。”
果不其然，走过去了就听见那个小网红的声音:“5块钱一份，一荤一素，一份主食，再给你一份小牛奶，再加一盒汤，真正做过餐饮的就知道根本不赚钱，只卖给患者家属和患者，主播不为别的纯献爱心，大家不用刷礼物，点点关注就行。”
林昭昭探头过去看了看，其实比他想象之中好一点，盒饭都是已经称好的，看上去都是干干净净的，下大雪，在车后备箱打开就开始卖了，旁边还得撑一盏灯以及一个支架手机来直播。
林昭昭其实也不是很知道这边到底让不让摆摊，但是人家明显说做爱心的东西，你不让他摆摊的话，反手被网暴了。
沈知远:“你要尝尝吗？”
林昭昭摇摇头:“我们不算什么患者家属吧？”
沈知远轻笑了一声:“谁管你这个？流量到了就好了，谁会真的去纠结这个？”
林昭昭抬起头，这种大型医院对面总是难免会有一些花圈寿衣和殡葬服务，有一些租轮椅，助听器和拐杖的，还有几家面馆和那种自选菜的小餐厅，基本都是小门面。
“而且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应不应该支持他们。”
“因为他们抢了周围店的生意是吗？”
林昭昭看着那哥摊贩后面就是一家餐馆，不是什么连锁的大店，就叫花姐手工饺子手擀面，当然也没有什么网红装修，但是门窗都干干净净，招牌的菜价都贴在外面，林昭昭扫了一下，一碗面，一份最普通的韭菜鸡蛋饺子都是7块，属于在京海拼好饭都不一定能点得到的价格了。
干干净净的门窗上贴着店铺转让，下面是电话。
这家店应该也就新开没有半年，因为林昭昭很清楚的记得，上次谢临住院和复查的时候，这家店是没有的，当时她转了一圈，还没找到自己想吃的。
这个价格里面能有多少利润林昭昭说不清，但是比起一份蔬菜沙拉能卖88的网红店，也绝对是很良心的价格了。
店里一个人都没有，但是也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店主是个中年妇女，穿个围裙，默默的坐在进门口的一张桌子上面，看着外面，旁边的桌子上是似乎有个小孩在写作业。
外面就是5块钱就能买一份的有荤有素的，还有汤的盒饭，二院承担了很多危重症的患者，对于他们的家属来说，也没有花钱去支持别人生意的经济状况。
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初衷是为了什么，患者家属得到了便宜的餐食，那个网红得到了流量，网友觉得自己也为爱心传递出了力，怎么也不是坏事儿不是吗？
“我们走吧。”林昭昭道，“我看不得这种事儿。”
“哪种？”沈知远很温和的问道。
“怎么说呢，有时候也知道自己是纯粹的多管闲事，甚至说不定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太尊重他们，因为人家自己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林昭昭道。
“这两年国内的大环境不好。”
“我知道，之前我家楼下还开了一家螺蛳粉店，还挺好吃的，曾经还一度挺网红的呢，现在也关了。”林昭昭道，“之前我妈妈也想过开饭店来着，她做饭很好吃，但是没凑够启动资金，开这么一家店可能对于很多家庭来说真的是要用攒了很久的积蓄了，然后他们辛苦攒了很久的希望，和美好的期待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面默默的碎掉了。”
“当然了，我也知道他们没有什么专业的评估，经营指导什么的，也能理解，大家都更想去连锁店，网红店，更能理解，所有人都奔着头往大企业里面冲，买东西更信任头部博主，主播流量，觉得应该更有保障，但是，还是会觉得就像……”
“陆地上的水汽被一一点一点的蒸发，与那些山川河湖一股脑的冲向奔腾不息的大海，生怕晚一点就没法跳进大海了。”林昭昭喃喃的说。
沈知远道，“终有一天大海把所有东西都吸走了，只留下贫瘠干裂的土地，和挤在海洋中惶惶不安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