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天峰顶。
通天之门全面亮起。
淡金色的纹路一根根点燃,从门框的最底端开始,一路向上,像有一条无形的火线在往上爬。
整座山峰仿佛化作了一柄插入天地的金色巨剑,剑尖朝天,剑柄入地。
山体表面的岩石寸寸开裂,裂缝里透出金光,整座山都在微微颤抖。
门内那道怒喝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压抑:
“滚回去!”
两个字出口。
不再是低语,不再是警告。
是一种命令。
是对这片天地本身下达的命令。
一道淡金色的光柱自门内冲天而起,光柱粗达千丈,笔直地撞进第三重冲击的上半部分。
轰!!!
僵持了一瞬。
然后——
冲击波被硬生生逼退三百里。
光柱也黯淡了三分,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像一根快要撑不住的柱子。
可那扇门——
门缝里渗出的淡金色血液,已经从一缕变成了一道。
血顺着门框往下淌,滴在山体上,烫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洞口边缘泛着焦黑,洞里还在冒着烟。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虚弱的咳嗽。
咳完之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长得让人怀疑里面那位,是不是已经撑不住了。
……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
异魔族一方,也在防御。
而且他们的反应,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都要整齐,都要……绝望。
“结阵!!!”
四大魔尊之首的血骸魔尊一声厉吼。
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惊惶。
那不是装出来的。
这位活了无数年的恐怖存在,此刻的声音在发抖。
他太清楚那股气息是什么了。
不需要看,不需要感知。
那是刻在异魔血脉最深处的恐惧。
是烙印在基因里的天敌。
是它们这个种族诞生之初,就被写进本能里的两个字——
快跑。
金芒。
就是现在铺天盖地的这个东西。
古神之力。
对神族而言,那是创世的恩泽,是滋养万物的甘霖。
对蛮族而言,那是祖灵的源头,是先祖留下的庇佑。
对人族而言,那是传说,是神话,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可对异魔——
那是剧毒。
是能让它们的本源自行崩解、让它们的魔魂被一寸寸烧成灰烬的、最致命的东西。
因为异魔的本源,是“窃取”来的。
它们没有自己的大道,没有自己的规则,它们的一切力量,都是从别的世界、别的大道、别的生灵身上抢来的。
而古神之力——
是正统。
是这片天地最初的、唯一的、不容置疑的主人。
贼遇见了主人。
还有什么好说的?
“十方大阵!全开!!!”
血骸魔尊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不要留手!”
“不要管后果!”
“把你们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
“今天挡不住——”
“我们四个,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四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各自占据一个方位。
……
魔魑咬破舌尖,一口本命魔血喷在空中。
魔血不散,反而在空中迅速凝固、硬化、生长,化作一面直径千丈的血色骨盾。
骨盾之上,密密麻麻镶嵌着三千六百具魔骸的头骨。
此刻,三千六百具头骨在同一刻睁开了眼眶。
幽绿的魂火“呼”地燃起,三千六百双眼睛齐齐望向天空。
骨盾表面浮现出一层厚厚的血肉膜,膜上长出一层层细密的骨刺,骨刺之间流淌着暗红的血线,把三千六百具骸骨的力量强行串联在一起。
这是他用无数年时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底。
是他敢在这世上横行无忌的底气。
……
魔魍双手结印。
他的身形开始模糊,从边缘开始消散,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雾。
黑雾之中,伸出亿万只漆黑的手臂。
每一只手臂都只有三根手指,手指细长如针,指尖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手臂层层叠叠,互相交织,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网。
网眼很小,小到连一缕光都漏不过去。
网的每一根丝线上,都刻着一个微小的诅咒符文。
只要触碰到这张网,敌人的力量就会被一丝一丝地抽走,抽走的越多,网就越厚,越厚就越难挣脱。
这是一个越打越强、越缠越死的陷阱。
他曾靠这张网,活活困死过一位神族亲王。
……
魔魅张开大口。
下颌脱臼般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喉咙深处是一片翻滚的黑色泥沼。
泥沼中升起一座白骨牢笼。
牢笼高千丈,每一根栏杆都是一根完整的脊椎骨——龙的、凤的、麒麟的、古神的。
笼内回荡着亿万亡魂的哀嚎。
那些亡魂没有被炼化,而是被养着。
养了无数年年,养到它们的怨恨浓稠得化不开,养到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腐狱魔尊要用这份死亡的气息,去中和那股创世之力。
用脏水,去泼灭一盏灯。
……
魔魉魔尊最为决绝。
他没有结印,没有念咒,没有祭出任何宝物。
他只是抬起自己的左臂,看了一眼。
那是一条很美的手臂——皮肤苍白如玉,指节修长,手腕上戴着一串用星辰核心磨成的珠链。
他看了它很久,久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辛苦你了。”
下一秒——
轰!
整条手臂从肩部炸开。
不是被外力摧毁。
是他自己引爆的。
血肉化作一片灰色的领域,领域之内,一切能量都会被强制归于“寂灭”。
灵力会停转。
神魂会沉睡。
连光线都会变得迟缓。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用一条手臂,换一次活命的机会。
用他自己的一部分“存在”,去换一个“空白”的区域。
在那个区域里,古神之力也会暂时失效。
哪怕只有一瞬。
一瞬,就够了。
……
四道防御,在同一时刻成型。
血色骨盾遮天。
亿万手臂织网。
白骨牢笼镇魂。
灰色领域寂灭。
厚重,严密,环环相扣,堪称完美。
如果来的是寻常的神尊杀招,这一挡,能挡下九成。
如果来的是两位神尊联手,这一挡,至少能保住两个。
如果来的是……
可它们面对的——
是古神灭星。
是一颗死去的古神之星,从时间的尽头被拽回来的、整整一颗星的重量。
……
轰!!!!!!!!!!
毁灭的浪潮,到了。
首先撞上来的,不是力量。
是光。
一种极其纯粹的、淡金色的光。
它不刺眼,不灼热,没有任何攻击性。
它甚至很温柔。
温柔得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像母亲的手抚过孩子的额头,像一场下了很久的雪终于停了之后,从屋檐上落下的第一滴水。
它只是静静地铺展开来。
不急,不躁,不躲,不让。
像一位主人,走进了自己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