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不高，但爬起来却比想象中更费力。
脚下的沙地逐渐被碎石和同样呈现幽绿色泽的岩石取代。
岩石表面冰冷滑腻，覆盖着一层让人心生不适的粘腻感。
空气依旧死寂，只有数百人喘息声和脚步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中无限放大。
越往上，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就越重。
头顶的幽绿天幕仿佛触手可及，沉沉地压下来。
北辰雪的步伐依旧稳定，但眉心微蹙。
能让这位活了十万年的神族大祭司感到熟悉的气息，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终于，当先的几人登上了山顶。
紧接着，是一片短暂压抑的死寂。
然后，就是一阵充满惊疑的议论声，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大家快看下面。”
“那里好像有一处营地？”
“快看，有人在活动”
“太好了。”
“……”
北辰雪等人也踏上了山顶，视线豁然开朗。
山的另一侧，地势相对平缓，依旧是那种无边无际的幽绿色沙地。
但在距离山脚大约数里的地方，出现了一片建筑。
那是一个小型的营地，或者说是一片村落。
用与周围岩石同样色泽的幽绿色石块垒砌而成的平房，高矮不一，粗糙而简陋，大概有几十幢，杂乱地分布在一小片区域。
房屋之间有踩踏出的小径，甚至能看到一两个类似晾晒架的东西。
这里面，有人在生活！
“真的有人！”
“是不是以前进来没出去的学长学姐？”
“或者，是这秘境原本的居民？”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
在这种绝望的环境里，遇到同类，哪怕是陌生的同类，也是一种巨大的安慰。
更何况，有人就意味着信息，意味着可能存在的出路或机缘。
然而，经历了之前黑海的诡异，这次没有人再冲动地第一个冲下去。
大家面面相觑，目光中有期盼，更多的是犹豫和警惕。
“一起过去。”
一个看起来在普通学员中有些威信的高大少年沉声道。
“这种地方，落单就是死，抱团，最稳妥。”
这个提议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赞同。
经历了初入秘境的惊慌和黑海的恐怖，这些年轻人终于学会了谨慎。
于是，数百人的队伍，开始缓慢而有序地从山坡另一侧下山，朝着那片幽绿色的营地行进。
这一次，没有人争先恐后，大家自觉地保持着一定的阵型，魂力暗暗提聚，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
北辰雪，悟道楠，诸葛国光等至高天成员，在队伍后方自然而然的聚在了一起，位于队伍的中后部。
“总算看到点不一样的了。”
悟道楠松了口气似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略带狡黠的笑容。
“不过这地方还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说着，凑近北辰雪，眼睛亮晶晶的同时，压低声音问。
“北姐姐，给我们说说呗，伏羲到底啥样？”
她的好奇心显然憋了很久。
“他到底强不强？好不好说话？”
“你这境界嗖嗖地涨，肯定是得了天大的好处吧？”
周围几人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包括一向沉默的北墨，莲圣心，和眼神冰冷的武灵凰。
对于那位传说中的人族最强者，没有人不好奇。
北辰雪看了看周围。
他们这个小圈子与其他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加上下山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掩盖，倒是不怕被听去。
她沉吟了片刻。
伏羲的真面目，那疯狂的阴谋，策划灭世之战的真相……这些太过骇人听闻，也太过沉重。
现在说出来，除了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猜忌，毫无益处。
而且，天启者伏念的身份，以及她与伏羲的关系，也是个隐患。
于是，她选择了一种更加委婉，也更符合人族领袖形象的方式来讲述。
“他的实力很强。”
她的声音平静。
“强到让人绝望。”
“即使只剩一道残魂，他的实力，也远非我能企及。”
听到这里，众人神情一凛。
他们都知道北辰雪的实力和性格，能让她用绝望和远非能企及来形容，那是何等的恐怖？
“我们交了手。”
北辰雪的语气依旧没有多大波动，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人心惊。
“我动用了所有手段，包括三领域合一，血神形态，将实力暂时提升到了九阶。”
众人心头巨震，短暂提升到九阶？不愧是他们至高天的首领。
北辰雪摇了摇头。
“只可惜，哪怕我暂时拥有九阶的实力，面对他，依旧是一面倒的压制。”
“他的那柄轩辕剑……”
“堂皇正大，却又浩瀚如海，仿佛能斩裂一切。”
“我的所有招式，所有变化，在他面前都如同儿戏，被轻易看破，瓦解。”
“那是一种……”
她难得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来自境界，经验，以及对力量理解的全方位碾压。”
“面对他，就像面对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高山，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让人升不起丝毫抗衡的念头，只有无力感。”
无力感。
从北辰雪口中说出这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在他们印象中，北辰雪永远是冷静自信，哪怕面对再强的敌人也敢拔剑的存在。
究竟是怎样的战斗，能让她产生无力感？
“那……后来呢？”
悟道楠忍不住追问。
“北姐姐，你是怎么赢的？”
“不对，你怎么得到传承的？”
北辰雪看了她一眼，缓缓道。
“我没赢。”
“或许，是我的某些特质，让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的话语变得有些模糊。
“在最后，他选择了将传承留给我。”
“他说…”
北辰雪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人族的未来，需要新的火种。”
这句话，她并没有撒谎。
伏羲最后确实提到了帝星和人族未来，只是动机截然不同。
但用在这里，足以塑造一个为了族群未来，在最后时刻选择托付的悲情英雄形象。
果然，听到这里，悟道楠，诸葛国光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感慨，以及一丝悲壮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
诸葛国光推了推眼镜。
“即使身死魂残，依旧心系人族未来，不愧是人族最强者。”
“怪不得你境界暴涨这么多。”
悟道楠啧啧称奇。
“能得到这种传承，也是北姐姐应得的，不过…”
她眨了眨眼，“跟这种老怪物打架，肯定刺激坏了吧？”
北辰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了下嘴角，算是回应。
刺激？那是游走在生死边缘，每一秒都可能被碾碎的极致恐惧与压迫。
一旁的武灵凰静静地听着，赤瞳中的冰冷似乎化开了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认同。
她经历过绝望，懂得力量的重要，也懂得那种面对绝对强者时的无力。
北辰雪能从那样的存在手中活下来并得到传承，在她看来，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证明。
队伍继续前行，离那片营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