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结束了。
国公遇刺案也结束了。
这两件大事是结束了，但军队的事情还没结束。
在菜市口斩杀了那逆凶指挥使三族之后，次日一早，一张明皇大榜便就投放在了午门及城门四口。
没错，这张榜文正是此次大比的结果排名。
个人甲等共有二十三人，排名一到五的分别是秦良玉、孙传庭、卢象升、陈新甲、左良玉、曹文昭，后十几名则是来自于关宁军及各地少量的主将们。
个人乙等有五十名，其排名者多出自关宁军、山东卫以及京卫的侯爵。
个人丙等则是有两百一十七名，但别看其人数多，可绝大部分都是那耐力不足之辈。
至于卫所层面，仅仅是有六十七间卫所能够做好阵法协同及令行禁止。
所以这卫所层面的排名就没排乙丙了。
城内百姓是看的热闹，但却不知其内奥秘，可身在朝中的孙承宗一行人却是看的一阵接一阵的头皮发麻。
要知道，这自从土木堡之后，这大明的治兵、训练、科考、选将等权利可都是到了他们文官的手里啊。
而如今搞出了这等成绩，这实在是难以让他孙承宗有脸去见人。
pS：古代军队的比武是很少会打擂台的，基本是比骑射、阵法、带队协同，至于兵器对练则占比甚少，其对练目的主要是考身法、进退、格挡、刺击章法，不以死手为目的。所以我就不写名将们的个人比武了（怕写不好毁了人武功）。
……
虽说他孙承宗是自觉脸上无光，但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咬着牙去面圣请罪了。
面对孙承宗是请罪，朱由检也是哀叹连连，但又没法去罚他什么。
毕竟大明的颓势由来已久，至少是有了二三十年了，而若是把这么多的锅都扣在他一个人的头上，只怕到头来是会寒了这位老臣的心。
“稚绳，起来吧。我大明会陷入此等乱象，其责也不怪你一人。朕知道你已经是在全力施为了。”
看了眼孙承宗的苦脸，朱由检就只好是亲自走下台去将这位忠心老臣给扶起。
“臣…臣……”
见自家皇帝是如此礼遇自己，孙承宗一时间就更加心绪复杂了，有愧对、松了口气，亦有感动。
“唉，时事变迁，稚绳不必为此忧心。况且此事已经被我朝获悉，只要我朝上下能够全力施救，朕相信还是有一定机会的。”
“臣…臣明白。”
“嗯，明白就好。稚绳比朕年长，这后面的许多事情还要稚绳多多帮朕劳累，去吧，去歇息几日吧。待阅兵完毕后就与李邦华、张维贤他们全力整改我大明卫所吧。”
“是，臣遵旨。”
目送着孙承宗走后，朱由检是独自坐在龙椅上捏着眉心。
在没看到这大军的奏报前，他朱由检心底还觉的这大军还没那么多事，至多是会有些军户逃亡的现象，可现在看来这乱象却是要比他想的严重的多！
的确，在历史中，大明的军队就不单是有军户逃亡的问题，还有贪污、舞弊、吃空饷、苛责士兵、将无战心、军备不足等诸多问题，而这些问题哪怕是他朱由检在历史中到死都没发现其根本在那！
而这些问题的主要根本，在张书缘看来是聚焦在两点，一是武人没地位，二是文官一家独大拿捏了军队的钱粮稽核权导致的乱象。
说白了，这其实就是一个平衡的问题！
我们再说回来。
捏了好一会儿眉心及沉思了半晌后，朱由检便就叫人去请闵洪学及孙传庭、陈新甲二人了。
“微臣闵洪学、孙传庭、陈新甲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很快，这三人便就进入了养心殿。
“爱卿们平身。”
“谢陛下。”
“爱卿可知朕着你等来是为何意否？”
见三人起身了，朱由检便就凝视着这三人道。
“臣等知晓。”
面对皇帝的问话，闵洪学三人哪儿还不清楚是为了什么事情？这先不说孙传庭与陈新甲接到的中旨消息，单就是眼下的大比情景就不可避免的让他们往这个地方上想，而且那都察院本就有监管兵科的权利。
“既然知晓，那朕就直说了。朕命卿等即刻出发巡视我大江南北的各个卫所，不但要查其人员，还要查其军纪、训练、防区民心。另外在给朕查一查那些个指挥使的家中情况，如有贪墨克扣即刻通报五军都督府拿人！”
看他们说知道，朱由检当即就吐露出了这番话。
没错，经过方才的一番深思，他朱由检便就生出了恢复一定五军都督的想法，并想让其来制衡文官统御军旅。
“陛下…这……”
听到这番话，孙传庭与陈新甲倒没感觉察觉出什么，至多是觉的皇帝讲的有些啰嗦，而闵洪学则不一样，他是很明显的闻到了一股变革的味道。
“这什么？”
“启奏陛下，您方才所言，臣都察院定会事无巨细的查办，可…可这上报五军府不通兵部，这……”
“爱卿此言何意？难不成我五军府没有统领职权？”
“臣绝无此意，臣……”
“哼，既无此意就当即照办！若有人胆敢非议，就让他拿出载文见朕！”
朱由检说的没错，自土木堡至今，那五军都督府虽说是丢掉了很多权利不假，但朝中却没有任何一条明令写着剥夺五军都督府某某职权，而其之所以会丢权主要还是被惯例、成例以及奏准条令等事给慢慢挤掉的。
比如于谦改革京营，再比如正德、嘉靖，郭勋案，还有庚戌之变等大事的影响，直接就导致了皇帝们抛弃了勋贵。
“臣…臣遵旨。”
“嗯，去吧！”
“臣等遵旨。”
见皇帝是如此言说，他闵洪学还能这么办？去学下面那帮人死谏？他没这个勇气，因为他还没真正享受完权利带来的好处呢。
恭敬的起身退出宫门后，闵洪学想了想就径直去找温体仁言说了，毕竟如此大的改变，实在是难以不让人注目。
闵洪学是去找温体仁商议对策了，孙传庭与陈新甲倒是没觉的有什么，且一路相商的去找老英国公了。
就在这几人走后不久，他朱由检就去处理那各地送来的奏疏了。
可似乎是总觉的差点什么，所以这任凭他是如何静心，那都安静不下来去处理奏疏。
烦心不已，没辙，他就只好是去找自家妹夫聊聊了。
换了布衣，带上护卫，不多时他朱由检便就抵达了张书缘府邸外围。
而此刻的张府周遭，那是人来人往的集市景象，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地方呢。
“哼，这丫头做买卖倒是个好手。”
看到这景象，朱由检是不由的吐槽了一声自家妹子。
“李兄稍等……”
就在朱由检准备穿过人群去往真正的伯爵府邸之时，一声疾呼便就打断了他的步伐。
“哦？巩灿家的小子？他来这里做什么？”
转过身去，朱由检便就瞧见一俊俏书生模样的人正在朝着一个中年男子急走，那神情很是急躁。
“诶？陛下？您怎么到这了？”
就在朱由检纳闷的时候，张书缘的声音便就传了过来。
“哦，唉，有些事情发愁，这不想来找你聊聊？”
“这样啊，陛下请。”
“嗯。呵呵，说话你张府的买卖是越做越大了啊，瞧瞧这人流。”
“嗨，我这府上能有这般景象，是全仰仗公主殿下的操持啊。我自己可没有这个天赋。来，陛下，看看咱公主找人做的布衣杂货。”
听到朱由检的言语，张书缘是并未往心底里去，毕竟说到底这买卖是他妹子的买卖，他岂能因为这事来搞自己？况且这就算会被搞，那也得是在朱慈烺上台之后才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跟着张书缘是走走看看的，不多时就将他府邸周遭的几个院落给看完了。
而自从朱微媞开始经商之后，他这院落周遭就开始慢慢聚集起了一些小商贩，虽说是那些商贩不敢靠的太近，但好在却也没有遭人驱赶，所以这慢慢的就形成了一个小市场。
“行了，看也看了。书缘，朕来找你是有一事不明啊。”
逛完了之后，他二人便就坐在了花厅之中。
“陛下是不是要问军旅的情况？”
“是啊。你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你说这桩事到底该怎么办？”
“陛下，此事问我的话，我还是之前那番话，对症就得下猛药，叫张维贤老国公领衔去查天下的卫所，兵部趋于辅佐。”
听到这话，张书缘想也不想的就丢出了这番话。
“你这话，朕也明白也差人办了。可终究是觉的哪里有问题。”
“有问题？”
“嗯，你说这天下军户怎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我大明的制度有问题？还是我历代皇考用错的人？”
“嗯…，陛下要说有问题的话，的确是有。”
“哦？书缘快快言语。”
“陛下，我后世的世界诸国，虽说大多都有内耗，但其不变的是军政衙门，这衙门始终都是贯彻着文武交叉的路线。这与我大明是大不相同啊。”
“文武交叉？那…那这样岂不是会互相掣肘，一事无成？”
“对，这内耗就是在这里。但若没有这些就会出现像我大明的情景了。”
“嗯，那…那按此理来讲，你以为我朝要改军制要怎么做着交叉之事。”
做了这么久的帝王了，朱由检也不再是从前的小白，对于张书缘的话是一听就透。
没错，交叉掣肘之事是不论到了那个时代都会有的事情，尤其是军队方面，一旦没了掣肘就会滋生出拥兵自重或纸上谈兵的问题了。
“这个问题…，若是要真要改的话，也好改。那就是重启五军都督府的部分职权。比如考核、考举，粮饷、兵备这四道关，五军都督府都有必要介入。至于统兵的权利还是不要动为好。”
“哦？为何不动？”
“陛下，眼下的这套运行逻辑已经是转了几十年了，若是让五军都督府恢复了统领之权，这只怕他们会去搞党争啊。眼下我朝好不容易让那群人都转移了注意力，这要是再大搞党争，这只怕是神仙也难救了啊。而除了党争之外，这拥兵自重的问题也会凸显，所以这倒不如继续沿用临阵选将来的好。”
“嗯，书缘说的是。那除了这些之外呢。”
“除了这些…，我感觉还可将武人的地位再抬高一下，我就不信只要钱财利益给到位，这天下的军户们还会是如此了无战心。”
“嗯，书缘说的是，财帛动人心。这道理朕还是懂的。”
“嗯，除了这些之外，若是可以的话，陛下还是的多要跑跑武院，告诉那群武生，他们是为了什么在当兵的，也考虑一下除了让他们担任将领以外的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
“对。陛下，在我后世，世界诸国的军中大多都有人去做思想工作，而这思想工作并非是只会去告诉大家如何不怕战争，还要去解决将士们的战后病症，这病症并非是身体上，还有心里的。”
张书缘说的没错，在后世军中大多都会有心理医生去解决战争来的心理创伤。
“嗯，朕明白了。呵呵，还是书缘有见地啊。方才在宫中朕始终是觉得差点什么。对了，眼下李邦华要四处奔走，你觉的这京卫该由谁来统领比较好？”
“统领京卫，嗯…。这个问题，我一时也不好说，但要举荐的人话，李国桢算一号，新乐侯刘文炳算一号，还有…还有一个人可以算一号。”
“谁？”
“巩永固！”
“巩永固？！那…那不是巩灿家的小子？！”
“对，我……我后世……”
“我什么我？有话就给朕直说，扭扭捏捏的可不像你啊！”
见张书缘扭捏了起来，朱由检当即就有些急了。
“巩永固…巩……嗨，朕怎么忘了这件事了。你是想说天启七年八月的事吧。”
瞧着张书缘那股扭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脸色，他朱由检顿时就记起来这件事来。
原来，在天启七年八月初九日的朱由检继位的前夕，朱有效就将自己的巩永固给钦点为了朱微媞的驸马。
“是啊。”
张书缘此刻是很不好意思，这大有一副夺人妻子的感觉。
“嗨，这件事怪朕，朕当时光顾着上火了，百官们也没个人用这事来劝。”
一提起这事，朱由检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先前朱有效已经是下过旨了，可自己却是连人都没有通知就推翻了，可以说在这件事上他处理的是很不到位，甚至都有些没脸去见人了。
而百官之所以没有去用这个理由来阻挡张书缘与朱微媞的成婚，主要是还是因为当时温体仁与张书缘在倒韩，以至于东林党人就全然忘了这桩事。
至于皇后周玉凤，她当初也是忘了这茬儿事，一心只想着怎么去拴住张书缘了。
“嗯，你先说巩永固怎么了？”
“嗯…嗯。据我后世的记载，巩永固上娶微媞后，那是极展才华，骑射诗书那是样样精通。在十六年时，史书中的您想恢复勋臣驸马子弟入国子监读书和习武的祖制。可成国公与定国公等人便就用儿子年幼的理由谢绝了您的提议，只有巩永固是悍然响应。当然，他也曾提了很多建议给您，可史书中的您并没有听取。再到后来，便就是李自成围攻京畿，巩永固被困，没有完成您所托付的将太子带去应天之事。至于他自己则是守在微媞的棺椁旁举家点火殉国。”
“忠臣啊，忠臣！”
听完了张书缘的言语，朱由检便就对巩永固升起了愧疚的心思。
“是啊，巩永固是乃忠臣，其能力也较为不错。”
见朱由检在感慨，张书缘也出声附和了起来。
“这样吧，朕的京卫就交给他来统领，至于亏欠朕则赐婚徽婧之女给其家。”
一谈起亏欠了，朱由检思来想去的就想找补找补了。
而他所提的徽婧之女，这自然是遂平公主的大女儿齐令婉（架空，其原名史料上查不到。）
“嗯，对了陛下，既然要做此事，那书缘可否去探望一下遂平长公主殿下。说起来这事也是我……”
“去吧，去代朕看看她。这些日子听驸马府来报，说她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对了，你也不可光顾着忙朝政，也要多让微媞注意身体，别让她走上徽婧的路子。”
朱由检说的没错，这朱徽婧从小身体不太好，哪怕是长大了也差的很。
据史书记载，她自天启六年七月六日被册封遂平长公主后，同月就下嫁给了齐赞元，期间这夫妻俩也没做什么大事，至多齐赞元是被朱由检给封了太子太傅。而到了崇祯五年之后她的身体就开始一天不如一天了，直至崇祯六年正月初一，她朱徽婧再也坚持不住便就撒手人寰了，时年才不过二十三岁。
这虽说是眼下的人还没病故，但身体却也是差的不行。
“书缘明白了。”
点了点头，朱由检坐了一会便就起身回宫去找巩永固及其父亲他们谈话了。
而张书缘则是去找妻子，打算一起去看看这位公主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