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顾云和林溪的身影，没入月界。
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梦境消失。
钟义猛地睁开眼。
“顾……”
他刚要开口，却见到蛊医温药心和仆人陈莉莉，正一脸悲痛地站在顾云的床前。
枕边那只双生蛊，早已陷入了沉寂。
顾云走了。
钟义怅然若失地低下头。
他不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感受。
不久之前，他还沉浸在顾云终于弥补了一生的遗憾，与林溪还有一众亲朋好友，共同迎接了一个美好结局。
可是转眼间，他便回到了现实。
这里。
林溪等了一辈子，也没有等到她毕生所爱之人，回想起那个重要的约定。
有一种爱情，读作遗憾。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议论纷纷。
【如果幻境停留在他们踏上月界的那一刻该多好……】
【该死的陆老魔！！在最好的时光，把咱们拉回现实】
【终究是黄粱一梦啊！】
【顾云以为是自己照顾了自闭的林溪一生，其实是林溪用一生让他想起自己是谁】
【别说了，又想哭了】
【往好处想，起码老爷子走的时候没有遗憾了】
【那林溪呢？林溪的一生，写满了遗憾啊！】
【我接受不了这种虚假的结局……太难受了】
【这个结局比顾云到死没想起这个约定，还让人难受】
……
看着弹幕的评论，钟义的心更痛了。
之前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他和秦黎恩费尽心机所做的，不过是在顾云的记忆里，埋下一颗名为“因”的种子，让另一条世界线的故事，合理地取代顾云的记忆。
顾云临终之际，大抵是幸福的。
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事是真的。
可是在钟义眼里，在所有玩家眼里，现实无比残酷——
林溪用尽了一生，也没能让顾云回想起那个约定，只能在遗憾中离世。
这究竟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
钟义也不知道。
或许他只是用善意的谎言，来让顾云弥补遗憾。
但是林溪的遗憾，又有谁能来弥补呢？
想到此处，钟义更加难过，甚至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幻境的画面一转，便来到顾云死去的两天后。
他和秦黎恩的宗门任务已经完成，和顾云签订的灵契顺利生效。
他们帮着陈莉莉一同料理了后事，将顾云埋在那座意义非凡的灯塔下，和林溪葬在一起。
钟义还想说些什么。
幻境便已经结束了。
带着诸多遗憾，有林溪的，也有他自己的。
呆呆地站在幻境的开始界面，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愈发浓郁。
《去月界》的故事，是值得细细品味、反复品味的。
那股忧伤，在钟义的心头愈演愈烈。
“不行，我还想再走一遍他们的回忆……”
说罢，钟义开始了二周目。
……
……
闲云湖畔。
在情绪的大门被打开之后，郭云凤表现的情绪波动，比起其余人只强不弱。
数百年一直积压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全程动容。
她彻底忘却了自己无情宗长老的身份，只沉浸在顾云与林溪的甜蜜与遗憾中。
在埋葬顾云、幻境结束后，她理应退出幻境，宣布结果才对。
可郭云凤，偏偏就驻留在幻境的初始界面，久久没有动作。
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心中弥漫。
不仅仅是对于林溪的遗憾，似乎还有一种隐隐要突破的预感……
郭云凤觉得，答案，就在这幻境之中。
此时的闲云湖畔周围，围观的修士们还沉浸在这段感人的故事中。
“陆老魔太不是东西了，竟然写出这么……这么令人难过的故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郭长老为何还不出来公布结果？”
“这还需要公布吗？郭长老都哭成啥样了……”
“那她是在……？”
“我靠！郭长老竟然要再来一遍！！！”
“还有比再来一次更加高的评价吗？”
“这就是陆老魔的实力吗……太牛逼了！”
……
……
主服务器的幻境世界。
“这就……结束了？”
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修士，结束了幻境的一周目，天道残灵略微感受到意外。
随后却又默认了这个结果。
“罢了。毕竟让修士们自愿奉献自身灵气这种事，并非易事。”
天道残灵摇了摇头道。
“呵，你这家伙要是肯放下你那臭架子，我敢保证每天都有修士挤破脑袋要给你贡献灵气。”
陆泽白了天道残灵一眼，乐呵呵地吐槽道。
“哼，啰嗦。本天道不想亏欠蝼蚁任何东西。”
天道残灵负手而立，依旧嘴硬。
陆泽用来让天道残灵出手保住下限的筹码，是他答应天道残灵，可以利用《去月界》为他恢复些许灵气。
就像《这个魔修不太冷》一样。
如今看来，似乎是失败了。
“别急。”
陆泽慢悠悠地站在上空，俯视着无数玩家正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
“既然想让他们自愿贡献灵气，那就必须让他们心中的遗憾足够大……”
……
……
钟义的幻境世界。
带着所有答案，重走一遍林溪与顾云的回忆时，
那种心疼与悲伤，丝毫不弱于第一次经历。
甚至于，越是清楚林溪这么做的理由，便越能感受到，林溪一生到底是在怎样的痛苦与遗憾中度过的。
越往前走，钟义心中的遗憾就越发强烈。
整个心空落落的，像是少掉了一块似的。
他在顾云的梦境世界里，发现了更多的琐碎回忆。
每一件，都带着林溪词不达意、无法言说的遗憾。
遗憾与悲伤，不断累积。
钟义开始询问秦黎恩，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真正的改变过去。
秦黎恩总是用一副看傻子的眼光，打量着他。
……
剧情慢慢推进。
钟义再一次解开谜题，再一次看着林溪消失，再一次看着顾云与林溪重逢，再一次看着二人携手踏上天梯，行至月界……
明明知道剧情。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剧情越是完美，他就越是心痛。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对于林溪来说，都是一场从未存在过的空梦。
……
再一次将顾云与林溪葬在一起。
这一次，幻境没有结束。
钟义呆呆地站在顾云与林溪的墓前，一滴泪水划过面颊。
“钟师弟，该回宗门了。”
秦黎恩面露不忍，在他身后小声说道。
“要是有办法，能让梦境化为现实就好了……”
钟义喃喃着，攥紧双拳。
“要是……”
“能有什么办法，能真的改变过去就好了……”
见钟义这般模样，秦黎恩叹了口气，而后缓缓开口：
“这种术法，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上古时代……我们这个时代，灵气稀薄，术法缺失，如何可能做到？”
说罢，她摇了摇头，安慰钟义道：“好歹，我们让顾老爷子安详的走了，不是吗？”
听到这话，钟义万般遗憾地起身。
“只有恢复灵气、补全术法才行吗？那可真是……”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看向秦黎恩。
后者微微张着嘴巴，一动不动犹如木雕一般，站在那里。
“师姐……？”
钟义这才发现异样，皱着眉头拍了拍秦黎恩。
后者依然没有一丝反应。
就在这时。
一道缥缈的声音，忽然在他头顶响起：
“原来如此……”
“这，就是你的遗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