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云层中穿行,罡风被船身的阵法隔开,化作柔和的微风拂过甲板。
江河站在船舷边,看着下方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心中盘算着回归圣地之后的种种可能。
纸包不住火。
更何况,他也没想包。
江河此番回归,少说也要晋升真传弟子,甚至被一尊长老收入门下。
这是他在进入秘境之前就已经算好的棋路。
以秘境中的表现作为阶梯,在古苍圣地内部向上攀爬,获取更多的资源、更高的权限、更接近核心的资格。
伪装自己,就行了。
至于陈君的事……
江河微微眯起眼睛。
轮回天尊没有从秘境中出来,这个消息应该已经在各大圣地的高层中传开了。
一个有望踏入古祖层次的绝世天骄,就这样消失在一座突然现世又突然崩塌的洞府中。
有人会怀疑他吗?
可能会。
但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内门弟子,能对轮回天尊做什么。
这就够了。
飞舟忽然剧烈一震。
江河扶住船舷,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
甲板上的弟子们纷纷露出惊慌之色,有人抬头看向天空,有人探出船舷向下张望,还有人已经握紧了腰间的灵器。
轰——
又是一震,比刚才更加剧烈。
飞舟的防护阵法在剧烈的冲击下闪烁了几下,光芒黯淡了大半。
船身开始倾斜,船舷外的罡风呼啸着灌入甲板,将几个修为较弱的弟子吹得东倒西歪。
“敌袭!”
操控飞舟的执事长老厉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怒,“有人在攻击飞舟!”
江河抬起头,看向天空。
云层之上,几道黑影正在飞速逼近。
是修士。
而且修为不低。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黑色道袍,面容阴鸷,手中握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修为都在御罡境以上,显然是精心挑选的伏击队伍。
“古苍圣地的飞舟?”
那中年男子冷笑一声,声音从高空传下,“抱歉了,你们回不去了。”
话音未落,他一剑劈下。
漆黑的剑气如瀑布般倾泻,正中飞舟的船首。
防护阵法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船首被剑气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碎木和灵光四散飞溅。
飞舟彻底失控,打着旋向下坠落。
“所有人,弃船!”
执事长老大喝一声,率先腾空而起,迎向那黑衣男子。
甲板上一片混乱,弟子们纷纷御空而起,有的朝那黑衣男子冲去想要助战,有的四散奔逃想要脱离战场,还有的惊魂未定地抱住了身边的桅杆。
江河站在船舷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种桥段……”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过于老套了吧?”
归途遇袭,飞舟被毁,生死不明。
这种剧情他见过不下百次,每一次都是主角崛起的前奏,每一次都是敌人送经验的经典桥段。
但问题在于,这里是青苍古界。
是天魔神与古祖博弈的前线,是最高层博弈正在进行的关键时刻。
天魔入侵的关头,居然还在搞这种内斗?
江河摇了摇头,看着那黑衣男子与执事长老战成一团,看着其他几个黑衣人开始追杀四散奔逃的弟子,看着这片天空被灵光和剑气染成五颜六色。
“还真是符合人类内斗的本性。”
他轻声说。
无论是在九州,还是在青苍古界,无论是在凡人的国度,还是在修士的圣地,内斗这种东西,永远都不会缺席。
外敌当前,先杀对手。
天魔压境,先削异己。
这种事情,他见过太多次了。
也不差这一次。
江河收回目光,身形一闪,从船舷上消失。
他没有去帮执事长老,也没有去救那些被追杀的弟子。
那些事情,有圣地的高手来处理,不需要他一个小弟子操心。
更何况,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暂时离开宗门的机会。
他原本的计划是回归圣地,接受真传弟子的册封,拜入某位长老门下,然后在圣地内部逐步向上攀爬。
但那需要时间,需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人情世故、明枪暗箭。
而现在,飞舟被袭,他下落不明,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消失一段时间。
江河的身影出现在飞舟残骸的下方,顺着坠落的惯性向下飞去。
他飞得不快,甚至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慌乱。
道袍在风中翻飞,身形微微摇晃,像极了一个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六神无主的小弟子。
但黑袍中年明显注意到了他。
那道阴鸷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江河的身影。
“去。”
他挥了挥手,声音冷淡得不带一丝情绪,“杀了他。”
他们本就是奔着这个江河而来。
身后数个黑衣人立刻领命,身形化作几道黑色的流光,朝江河飞走的方向杀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追杀的事情。
……
江河感知到了身后的追杀。
六个人,全都是御罡境。
阵容不可谓不错。
如果是普通的通玄境,面对这样的追杀队伍,恐怕连半刻钟都撑不过去。
可惜,他不是普通的通玄。
江河身形骤然加速,朝下方的山林中扎去。
“他要跑!”
身后传来黑衣人的厉喝,“追!”
六道黑色流光紧随其后,一头扎进山林。
山林茂密,古木参天,枝叶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天光。
江河的身影在树木之间穿梭,灵活得像一条游鱼,每一次转折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树干和藤蔓。
身后的黑衣人就没有这么从容了。
他们的修为不低,但身法显然不是他们的强项。
为了追上江河,他们不得不频繁地撞断树枝、劈开藤蔓,在山林中制造出一条狼藉的通道。
“这小子的身法怎么这么滑溜!”一个黑衣人气急败坏地骂道。
“别废话,快追!要是让他跑了,大人那边没法交代!”
“他跑不了!一个通玄境,能翻出什么浪花?”
江河听着身后的叫骂声,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和方向。
他可不想在这里解决他们。
他的速度再次提升,身法更加诡谲,在树木之间留下一串残影。
身后的黑衣人追得越来越吃力,距离不仅没有拉近,反而越拉越远。
“这小子……吃错药了?”
为首的黑衣人终于变了脸色,“通玄境怎么可能有这个速度?”
没有人回答他。
他们只知道,如果再这样追下去,他们很可能会把人追丢。
而追丢的后果,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散开!”
为首的黑衣人当机立断,“从三个方向包抄,逼他往开阔地带跑!”
六道身影立刻散开,三路包抄,试图将江河逼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