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俊轩垂眸望向近在咫尺的矛锋,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苦笑着抱拳。“厉害,宫辰兄。你这一式神通太过霸道,我拼尽全力构筑防御,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他轻轻摇头,坦然出声:“这一战,我认输。”鞠宫辰当即收起战矛,郑重抱拳回礼。
“俊轩兄不必如此。若非你及时唤出岳壁卸去大半威势,这一招也无法这般顺利。你我此番只是切磋,能够与你全力一战,我心中已是畅快至极。”
“哈哈哈!” 池俊轩朗声大笑,“改日寻机会,你我再论高下!”二人相视一笑,没有败者的郁郁不甘,亦无胜者的倨傲轻狂,只剩下同辈天骄之间纯粹的惺惺相惜。
虚空高处,南宫星陨缓缓颔首,淡漠道音响彻万界坟场。“第一场,鞠宫辰,胜。”话音落下,震彻诸天的掌声轰然响起,席卷整片观战空域。
纳兰砚清目光落向战台,缓缓开口点评,“池俊轩的山河大道,贵在厚重、善积累,以层层叠加的本源构筑优势,道则衔接浑然一体。可面对时间凝滞类神通,神通凝聚尚需转瞬空隙,这刹那之差,便是难以弥补的破绽。”
慕容云澈轻轻点头,接续话语,“鞠宫辰并未执着一味堆砌矛锋杀伐之力,而是将时间道则融入攻势,先迟缓敌手时序,再以穿透之力破防。攻防克制的逻辑清晰完备,这便是他取胜的根本。”
轩辕沧澜静静注视下方二人,声音沉稳悠远,“二人对于自身大道的掌控,皆站在永寂境初阶上乘之列。池俊轩强在守势厚重,鞠宫辰胜在招式精准。今日胜负,不过是神通道则彼此克制所致。”
南宫星陨淡淡补充:“切磋之时,能够主动收势留手,亦是修行之道,甚好。”外围无数修士议论不休,惊叹之声连绵不绝。
“当真精彩!首轮第一场便打出这般水准!”“鞠宫辰最后主动收矛,恪守大比规矩,真正做到点到即止。”“池俊轩输得坦荡,这份胸襟,不愧为池家天骄。”
池家阵营上空,池伯谦望着战台,面上不见丝毫不悦,反倒漾起一抹欣慰笑意。他转头望向鞠家所在空域,鞠家族长鞠烬羽恰好也望了过来。二人遥遥相视,轻轻颔首,无需言语,彼此已然认可后辈的表现。
中央战台之上,南宫星陨再度开口,压下周遭此起彼伏的喧嚣。“第一轮第一场,池俊轩淘汰,鞠宫辰晋级。”
话音一转,他目光扫向四大家族驻立空域。“第一轮第二场,池家,池玉枫;对战,花家,花惊梦。请二人登台。”
池家阵营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踏出,池玉枫身着青白长袍,身姿挺拔修长,墨发玉冠束起,容颜俊逸温润。眉宇间一派从容平和,举止沉稳舒缓,宛若深山清泉,不急不湍,体内却蕴藏厚积薄发的磅礴底蕴。
另一侧,花家区域,花惊梦迈步走出。玄黑鎏金长袍披身,暗金披风随风轻扬,黑发随意散落在肩背,五官棱角分明。眉宇间自带一股傲然,他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淡淡扫过池玉枫,唇角勾起一缕浅淡笑意。
那抹笑容,源自长久居于上游而生出的十足自信,仿佛这一场交锋,结局早已在他预料之中,二人一前一后,拾级踏上横跨万里的中央战台。
池玉枫与花惊梦隔空对峙,相隔数千丈虚空,偌大擂台寂静无声,外围数万亿观战修士不约而同屏住呼吸,所有目光尽数锁在两道身影之上。
花惊梦徐徐抬眸,一双眸子平静无波,寻不到半分喜怒,他就这般淡然凝视池玉枫,仿佛眼前将要到来的交锋,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琐事。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调不高,却清晰回荡整片战台。“你可以选择认输。”
话语平淡,无讥讽,无嘲弄,不掺杂半分戾气。可就是这份不起波澜的语气,透出深入骨髓的傲慢。并非刻意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而是早已认定结局注定,这场争锋,于他而言从不存在悬念。
他双手负于身后,衣袂被终末长风轻轻掀动。周身不曾外泄半分威压,却隐隐萦绕一股难以言喻的凶险气息。
池玉枫神色微冷,目光不曾有半分避让,平静出声回应:“你也可以选择认输。”话音落地,二人视线再度相撞。
花惊梦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到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转瞬便恢复漠然,不再多言一字。外围观战空域,细碎的议论声慢慢响起。
“奇怪,这真的是花惊梦?”“往日的花惊梦张扬桀骜,锋芒毕露,一言不合便要压过对手一头。”
“如今性情大变,不见狂态,可我反倒觉得,现在的他远比从前恐怖。”
“这份死寂般的平静之下,好似藏着什么可怖事物,光是望着,心底便隐隐发寒。”
池家阵营之中,秦宇静静凝望战台上的花惊梦,眉头缓缓蹙起。他同样察觉到极大的违和。
眼前这人,与他昔日相逢见到的花惊梦,判若两人。往昔的傲气尽数摆在面上,喜怒清晰可见;而今所有情绪尽数深埋,漠然表象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渊薮。
秦宇眸光骤然凝缩,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玉枫…… 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擂台之上,花惊梦依旧静立原地,不曾取出兵刃,不曾催动命魂,连半分迎战架势都未曾摆出,只是从容注视池玉枫,随后轻轻抬手。
“你先出手吧。”池玉枫眼神一凝,并未因对方的轻视动怒,心神反倒愈发审慎。下一瞬,右手凌空抬起,一柄古朴长枪落于掌心。
枪身玄青流转,锋刃寒光凛冽,枪尾缠绕层层青色本源纹路,正是他的本命神兵 —— 苍岳裂渊枪。
池玉枫跨步向前,体内命魂本源轰然奔腾,枪锋遥遥锁定花惊梦,沉声低喝。“ —— 万渊诛绝!”
轰!
一枪刺出,漫天枪影顷刻间铺满整片战台,一座座青色山岳虚影自虚无拔地而起,尽数融入枪锋之内。浩荡凌厉的枪势撕裂长空,无边锋芒笼罩四方擂台。
外围诸多修士忍不住惊呼。“好强!这一枪,已然抵达永寂境初阶的顶尖层次!”
就在磅礴枪势即将抵达花惊梦身前之际,池家阵营的秦宇神色陡变。“不对!”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花惊梦身上。自开战至今,对方一步未移,连最基础的防御姿态都不曾施展,这份沉静,太过反常。秦宇心底那股不安,瞬间攀升至顶峰。
战台中央,席卷而来的枪影近在咫尺,花惊梦终于缓缓抬眼,唇角漾开一丝淡笑。“你的神通命题、逻辑构技,于我而言…… 太弱了。”
话音飘出,他轻轻抬起一根手指,指尖朝前一点,没有震天动地的异象,不见汹涌浩荡的道辉,唯有一缕近乎透明的灰白本源,自指尖一闪而逝。
下一瞬,池玉枫层层叠叠推进的枪势,自前端开始无声瓦解。
一道枪影消散,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整片枪势如同抽走根基,一层接一层崩碎。山岳虚影化作漫天光点,枪锋本源飞速消融,威力十足的神通,瞬息烟消云散。
“什么?!”池玉枫瞳孔剧烈收缩,尚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变。
花惊梦轻轻踏出一步,没有人捕捉到他完整的动作轨迹,唯有一缕灰白流光在二人之间一闪而过,轰隆!
池玉枫如同遭受无上重击,胸口猛然下陷,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躯不受控制向后倒飞,重重撞击在擂台边缘。巨大的轰鸣响彻四方,坚固的战台都随之震颤。
他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住台面,面色瞬间惨白。体内命魂本源剧烈震荡,一道道细密裂痕蔓延开来,濒临崩碎。若非他拼尽全力压制本源,命魂早已破损。
瞬息之间,偌大万界坟场鸦雀无声。所有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无人看清花惊梦方才究竟施展何等手段。
池家区域,秦宇面色微沉,当即以魂音传向战台。“玉枫!立刻认输!!”
池玉枫强忍命魂撕裂般的剧痛,没有半分迟疑,抬头不甘心地喊到:“我认输!”
花惊梦立在原地,淡淡瞥了池玉枫一眼,没有继续追击,而后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战台。
途经擂台边界时,他目光随意扫向池家所在空域,视线短暂定格在秦宇身上一瞬。那双漠然的眼眸不起波澜,随即收回目光,从容回归花家阵营。
几名池家弟子连忙掠上战台,搀扶起气息紊乱、面色惨白的池玉枫,显而易见,他已然身受重创,虚空高处,南宫星陨平静的声音响彻诸天。
“第二场,花惊梦,胜,晋级。池玉枫,淘汰。”话音落下,死寂被彻底打破,外围观战区域轰然沸腾。
“怎么会这样!我完全没能看清他的招式!”“池玉枫的强大神通转瞬瓦解,方才那一击到底是什么手段?”
议论声此起彼伏,难以置信的情绪席卷万界坟场每一处空域,池家高台之上,池伯谦神色凝重。同一时刻,鞠家族长鞠烬羽隔空望来,二人不需开口,直接以魂音交流。
鞠烬羽沉声发问:“伯谦兄,方才那一击,你可看清门道?”
池伯谦双目微眯,缓缓回话:“只窥见些许本源轮廓,那股本源运转之法,好似与花家花惊云那老贼如出一辙。”
鞠烬羽神色沉了下去:“如此看来,我并未看错。花惊梦所施展的,极有可能就是花惊云独有的本源神通。”
“难怪。” 池伯谦缓缓颔首,“此子修为精进速度这般骇人,想来花惊云这些年,在他身上倾注了无尽心血。”
鞠烬羽目光投向已经回到阵营的花惊梦,声音低沉:“后续所有对决,如若我俩族弟子碰见 此人,我们都要对此人加倍提防。万不可让他借此寂灭我俩族弟子。、”一时间,两位族长的神情,尽数染上一层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