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吗商会的二楼会议室，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廉价咖啡特有的焦苦味。
这味道甚至比楼下那些跑腿员们日常喝的“提神醒脑汤”还要冲鼻几分。
塞巴斯端着咖啡壶的手微微一顿，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
他当然记得自家会长的吩咐——“把咖啡换成最次的那批”，但真正付诸实践时，那种仿佛在煮一锅煮糊了的泥土的感觉，还是让这位讲究品质的老绅士有些难以接受。
约翰则完全没这份心思，他正忙着把会议室里那些稍微值钱一点的摆设全都收进柜子里，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搬家。
“都忙自己的事去吧。”
达米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刚刚目送着艾米一脸紧张地端着那盘小饼干退出房间，又顺手把会议室的门给虚掩上。
商会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大，但节奏分明，那是几个人刻意压着步子走出来的动静。
达米安揉了揉太阳穴。
果然来了。
这群人，从来都不走正门。
上一秒他还在和塞巴斯等人分析着《冒险者日报》上的头版头条，下一秒这群新闻里的主角就亲自登门拜访。
“会长，要不要我去挡一下？”
约翰压低声音，那张脸上写满了“我愿意为您赴汤蹈火”的忠诚。
“不用。”
达米安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我们自己家还要躲吗？再说了，这群人既然敢大摇大摆地来风语城，就不怕被人看见。”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窗户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是的，窗户。
明明楼下有正门，明明楼梯有台阶，但这群人偏偏选择了从二楼阳台跳窗进来。
第一个跨进来的，是一个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洛尔斯。
他的面具在室内光线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确认这里有没有埋伏着什么。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红发女人，艾琳。
她今天的打扮倒是收敛了不少，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张扬劲儿，还是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活跃了起来。
再然后是扛着巨斧的莱特林，一身皮甲的莱恩，以及那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背包者杰克。
最后进来的，是神官杰森，他依然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高帽子，手里还拿着一卷看起来像是羊皮纸的东西。
“倒是挺会挑路。”
达米安瞥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走正门太显眼了。”
洛尔斯把窗户重新关好，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而且，我们这次带的东西，不太方便让太多人看见。”
说着，他在达米安对面的位置坐下，其他几人也各自找了位置落座。
塞巴斯面无表情地给每个人面前摆上一杯黑乎乎的液体，那是他刚才用那包“最次”咖啡豆煮出来的东西。
艾琳端起来闻了闻，眉毛顿时挑了起来。
“哟，这咖啡……挺有特色。”
“招待不周。”
达米安的回答简洁有力。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塞巴斯和约翰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他们最好还是别听。
“所以。”
达米安打破了沉默，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桌上，“大名鼎鼎的暗影之手，抢了两大顶尖冒险团的战利品，现在全多斯卡拉都在找你们。你们不好好躲着，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但更多的是无奈。
“龙之泪滴。”
洛尔斯开门见山，完全不理会达米安话里的讽刺，“我们研究了一周，有点头绪，但不多。所以只好来找你商量了。”
达米安愣了一下。
有点头绪但不多？这话从这群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违和。
要知道，洛尔斯可是曾经格兰克王立博物馆的研究员，专门负责整理和鉴定上古纪元文物，论学识和能力，整个多斯卡拉能比得上他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研究了一周都没搞定的东西，跑来找自己商量？
“等等。”
达米安抬手打断了洛尔斯准备继续说下去的话头，他的目光越过洛尔斯，落在了那个憨厚的背包者身上。
“杰克，我倒是有个问题要先问问你。”
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看起来有些局促的男人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关于那个‘远程拾取’。”
达米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是怎么回事？”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古怪起来。
艾琳和莱恩对视了一眼，神官杰森则是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而洛尔斯，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果然瞒不过你。”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如实回答。”
达米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目光依旧锁定在杰克身上。
杰克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带着几分憨厚和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闷，“就是‘淬光试炼’结束之后没多久，脑子里突然就有了这个技能的细节。就像是……有人把一本详细的使用手册硬塞进了我脑子里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就好像是女神突然赏赐下来的东西，我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会用了。”
“女神赏赐？”
达米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
他沉默了。
脑海里飞速运转着，将各种信息拼凑在一起。
淬光试炼结束后不久，脑子里突然出现技能细节，像是被强塞进去的。
这情况……
太像了。
太像蓝星那些游戏在版本大更新之后，出于平衡性考虑，某些职业突然被添加了新技能的情况。
玩家们上线一看，咦，我的职业栏多了一个新技能？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技能正巧和冒险息息相关，毫无疑问会加大‘背包者’这个职业的重要性。
这难道说……
达米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洛尔斯的视线。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深邃的光芒。
“有一个可能性。”
洛尔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呼吸声淹没，“但我实在不敢开口说。”
他顿了顿。
“想必，你也可能有所怀疑了吧。”
两人相视，都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不需要点破，彼此心里都清楚。
达米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