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璇炀凝神感知片刻，确认周遭已彻底恢复寂静——冥离姐弟在远处通道中闭关炼化传承，石晏清也已进入修炼状态，各自都沉浸其中，无人会来打扰。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另一处通道区域。
那是他和冥离几人简单探索过的方向，也是之前石晏清与冥烬藏身的地方。之所以当初让他们躲在此处，正是因为这里的能量最为错综复杂——既有魔王冲霄残留的灵力，又有遗迹沉积的沉重气息，更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力干扰。
三者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能有效阻止一般修士的窥探。李斯三人之前没能搜出他们，也正是这个原因。
璇炀迈步朝那片区域走去，同时将精神力悄然铺展开来，仔细探查过周围每一寸空间。确认无人跟随之后，他才加快脚步，向着之前魔王幻影倒下的方向行进。
不多时，一片低洼的地带出现在眼前——就是这里了，石晏清和冥烬之前藏身的地方。
他站在洼地中央，感受着周围能量流动的方向，心中的判断愈发笃定。这几种力量在此处交汇、盘旋，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若非有那三股能量相互制衡，这片空间恐怕早就被外界发现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正要继续向前，目光忽然落在脚边一块半埋的石头下面——那里似乎刻着什么。
他蹲下身，挪开石块，露出下面几行斑驳的小字。
三垣墟。
原来此地，早有名称。
璇炀直起身来，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泛起一丝波澜。三垣——紫微、太微、天市，乃是上古星垣之名。敢以星垣为名，这片空间的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远。
他下意识抬起手掌，掌心处浮现出两道从未见过的纹路，一紫一金，如水波般缓缓流转。这是从遗迹出来之后，身上才出现的特殊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烙印在血肉之中。
它们的出现，绝非机缘巧合。
璇炀已经隐约察觉到，这是一种筛选机制。当两种印记齐聚一身，他潜意识中对元阵的执念就会被放大，甚至被潜移默化地引导向某个方向——就像现在这样。
这纹路会指引方向。不是地图上的坐标，而是一种感知层面的牵引。
他越是靠近此地，纹路便越是灼热，心跳也与某种古老的脉动产生共振。到了此刻，掌心的纹路已经亮到了极致，几乎要透体而出。
既然此地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入口，那就证明——此地别有开启之法，就像先前金甲剑狮的遗迹一般。
既然牵引如此强烈，那不如……不再克制，顺应这种共振。
璇炀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以身为引。
与幻影冲霄的战斗、在遗迹中的探索，让他体内积累了大量的混杂灵力和气息。这本是隐患，但他此刻才惊觉，这种“混杂”，恰恰是进入此地的钥匙。
他不再抗拒，而是主动引导体内的两种力量——来自魔王的气息与来自遗迹的传承——相互碰撞、融合，模拟出一种奇特的频率。
当那频率与脚下这片土地契合的瞬间——
璇炀只觉得身体一轻，脚下的地面仿佛裂开一道无形的缝隙，将他整个人吞没。
……
不知过了多久，璇炀悠悠转醒。
他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恢复自主意识，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地方。
这不是遗迹，不是洞窟，而是一片自成天地的空间。
没有日月，却有光。那光不知从何而来，柔和而变幻，像是流动的液体，洒落在虚空中，折射出迷离的色彩。
没有大地，却有路。
他低头看去——脚下没有实地，只有一条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光路”，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向着深处延伸而去。那光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却异常坚实，每一步踏下，脚下都会漾开一圈涟漪，激起周围灵纹的回应。
璇炀试探着迈出一步。
脚下的光芒随着他的步伐变换颜色——金、青、赤、玄、白，五色流转，仿佛对应着五行衍化的某种规律。
空间似乎在无限延伸，却又有边界。他抬头望去，远处有无数光点在虚空中明灭，如同星辰在呼吸。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道灵阵的残影，正在演化、生灭，如同一个个微缩的世界。
这里极静。
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但仔细听，又能捕捉到某种若有若无的“低语”——不是人声，而是灵纹运转时发出的嗡鸣，像是天地在默诵经文，古老而悠远。
璇炀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缓缓抬头，望向这片空间的穹顶——
万纹天壁。
整个穹顶和四壁，布满流动的灵纹。那不是静止的图案，而是不断演变、生生不息的活物。一道纹路从生到灭，便是一道灵阵从诞生到消亡的完整过程。
他站在那里，如同观看一部阵法演化史。
每一个瞬间，都有无数的灵阵在他头顶诞生、衍化、消亡，周而复始，无穷无尽。有些灵阵他认识，有些他连见都没见过，更有一些——他怀疑从未有人见过。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口井。
或者说，是一个漩涡。
所有衍化的灵纹，最终都流向那个方向，归于沉寂，归于虚无，也归于……本源。
璇炀的目光落在那漩涡之上，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名字——
归流之渊。
万法由它生，万法归于它。
他悄然运转灵力，心头又是一震——在这里，灵力运转的速度是外界的三倍！若在此修炼，效率将远超寻常。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这速度快得有些危险，稍有不慎，便极易失控。
而自从踏入这片空间之后，还有一种无形的“审视感”始终笼罩着他——仿佛有什么存在，正在暗处“观察”着来者，判断他是否有资格踏入此地。
璇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重新抬头望向穹顶。
万纹天壁之上，无数灵阵正在实时演化，每一道都蕴含着天地运转的至理。那光芒流转之间，隐约可见灵阵的雏形从虚空中诞生，从简单到复杂，从粗糙到精妙，如同一个个生命在呼吸、生长、消亡。
灵阵——这是所有阵灵师梦寐以求的力量源泉。
而此刻，这些力量就铺展在他头顶，触手可及。
璇炀不知道的是，从他踏入这片空间的那一刻起，考验便已开始。
他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从这无数正在演化的灵阵中，找到它们的“共同本源”。这不是靠知识，不是靠经验——而是靠悟性，靠对灵阵本质的理解。
心志不坚者，会在此迷失。被万纹的衍化所迷惑，永远困在阵中，成为它成长的一部分。
若能承受——
则可在此悟道。
不是简单地获得一道灵阵，而是理解灵阵“为何如此运转”，洞悉其本源。
璇炀的目光在穹顶之上缓缓移动，瞳孔中倒映着万千灵纹的生灭。
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那“审视”他的存在是否会给他足够的时间。
但他知道——
这，就是他一直寻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