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还没彻底落下来，
宋雨琦已经把手机屏幕怼到林深后脑勺旁边了：
“深哥，你再来几个！”
一旁，
范程程从后排整个人往前探，下巴搁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
“对对对，考我们，我感觉我已经掌握规律了。”
见状，
林深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面一个回头弯，打了半圈方向过去，才慢慢开口：
“行，那我考考你们。”
他清了清嗓子，出题道：
“冲冠一怒。”
范程程抢先：“打架！跟人干仗！”
林深摇了摇头。
宋雨琦举手：“为了女朋友跟人打架？”
“方向对了，但不准确。”
白露在副驾驶上啃着肉干，头都没转：“爱上小姐。”
话落，
车里安静了一秒。
林深侧头看了白露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白露把肉干咽下去，擦了擦手：
“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红颜在喊麦里是什么，你刚才都说了。”
范程程在后排恍然拍了一下大腿：“对啊，佳人是坐台小姐，红颜也是！”
林深没否认，继续出题：“背叛天下。”
这回范程程学聪明了，顺着上面那条线往下捋：
“冲冠一怒是爱上小姐，背叛天下……”
他眉头皱了两秒。
宋雨琦比他快：“娶了小姐？”
“对。”
范程程一拍座椅靠背：“我也想到了！我就是慢了半秒！”
宋雨琦没理他，冲林深竖了根食指：“再来再来。”
“曾经的王者。”
这回两个人都沉默了。
范程程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宋雨琦也在想，手指头在膝盖上敲来敲去。
白露嚼着肉干，含含糊糊冒了一句：“以前混得开的？”
林深点头，补了一刀：“再准确点。”
范程程试探着说：“大哥？以前的大哥？”
“再歪一点。”
宋雨琦眼睛一亮：“刑满释放人员！”
林深打了个响指。
范程程瞪大眼转头看宋雨琦：“你怎么想到的？”
宋雨琦理所当然的样子：
“曾经的，说明现在不是了。”
“王者在喊麦里肯定跟江湖有关，江湖是什么深哥说了，夜总会洗浴中心，在那种地方当王者后来又不当了……”
她掰着手指头：
“要么跑了，要么被抓了，曾经这个词带着点沧桑，肯定是蹲过的。”
范程程看着宋雨琦的眼神变了：“你这个推理能力有点吓人。”
一旁，
白露在前面笑了一声，扭过头看林深：“我们理解能力怎么样？”
林深单手搭着方向盘，点了下头：“可以，都会抢答了，进步很大。”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再练练，你们三个可以出一本喊麦翻译词典。”
此话一出，
弹幕这会儿已经笑成一锅粥了：
【喊麦翻译大赛，白露是天赋型选手，宋雨琦是推理型选手！】
【范程程：我也想到了我就是慢了半秒——你每次都慢半秒！】
【这是喊麦被侮辱得最惨的一次，没有之一】
【人家唱的是热血江湖，你们翻译的是治安管理处罚条例！】
【建议林深开个喊麦解读专栏，我充会员】
…………
笑够了，
范程程把蓝牙断了。
喊麦串烧戛然而止，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林深把车载音响切回Fm，调了个本地的藏语电台。
虽然信号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沙沙的电流声，反而听着舒服。
就这样，
车子沿着318继续往前开，海拔在爬。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从青冈林变成了高山杜鹃和冷杉混交的林带，树干上挂着灰绿色的松萝，风一吹，一绺一绺地晃。
白露把座椅靠背摇起来，趴在窗玻璃上往外看：
“哇。”
只见，
前方的山谷豁然打开，远处一大片云杉铺满了整个山坡。
深绿浅绿层层叠叠，再往上，雪线切出一道白刃，雪顶扎进云里头，只露出半截。
一旁，
宋雨琦也凑到窗边，手机举起来就开始拍。
“这是鲁朗林海吧？”白露扭头问林深。
林深看了眼导航上的标注，点了下头。
白露又贴回车窗上，手掌压在玻璃上，鼻尖都快杵上去了。
“你别贴这么近，鼻子印全留玻璃上了。”林深说了一句。
白露没理他。
又开了二十多分钟，
前面出现一个岔口，路牌上写着——色季拉山观景台，海拔4728米。
林深打了方向灯，往岔口拐进去。
路变窄了，碎石子路面，车身颠了几下。
白露的脑袋磕在车窗上，啪的一声：
“你慢点开！”
“跟我没关系，是路不平。”
观景台的停车场不大，已经停了几辆藏A牌照的面包车和两辆旅游大巴。
霸道停稳，林深拉了手刹。
这时，
后面沙溢那辆越野车也颠颠地拐了进来，停在旁边的时候，排气管又喷了一股灰烟。
车门打开，
冷风直接往领口里钻。
海拔四千七，体感温度比山下低了十来度。
白露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才缓过来。
“慢点。”
林深绕过车头走过来，把她冲锋衣的拉链又往上拽了拽。
耳麦里传来姚一天的声音：
“各位，色季拉山观景台到了。”
“这里是观赏南迦巴瓦峰的最佳位置之一，天气好的话可以看到完整的主峰，海拔七千七百八十二米，林芝的神山。”
说到这里，
姚一天顿了顿：
“但这座山有个外号，叫羞女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概三百天都藏在云里 能不能看到全貌，看你们运气。”
范程程下了车，裹紧了外套，踮脚往远处望了望。
云层很厚，
南迦巴瓦的主峰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山腰以下的部分露在外头。
“看不到啊。”
范程程的语气有点失望。
一旁，
宋雨琦已经在观景台的栏杆边摆pose拍照了。
即使身后是灰蒙蒙的云海，没有雪峰，但她也不在意。
见状，
白露站在观景台边缘，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粉色的长发在灰白的天空底下很扎眼。
她眯着眼看远处的云，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
停车场另一头传来了音乐声。
鼓点，沉闷有力，带着节奏。
白露循声望过去。
观景台的侧面空地上，一群当地人正围着圈跳舞。
男女老少都有，穿着藏袍，手拉着手，脚步踩着鼓点，一进一退，身体随着节拍左右晃。
锅庄舞。
宋雨琦也看到了，举着手机就跑过去拍。
范程程跟在后面，站在圈外看了两眼，两只脚已经开始跟着节奏踩了。
“这个我会！”
范程程冲过去就想加入，被旁边一个大叔笑着拉了进去。
范程程的步子完全踩不上点，左脚绊右脚，在人群里扭成了一个麻花。
看到这一幕，
白露本来也想走过去看看。
但她的余光扫到了观景台右边的栅栏外面。
两头牦牛。
毛茸茸的，黑色的长毛垂到地面，粗短的腿，弯弯的角上系着红色的绸带。
一大一小，大的那头在低头啃草，小的那头站在旁边，歪着脑袋，两只圆眼睛正看着白露。
白露的脚步停了：“啊。”
听见白露喊声，
林深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牦牛？”
白露没回他，人已经朝栅栏那边走了。
走了两步嫌慢，小跑了起来。
跑到栅栏边上，
白露蹲下来，两只手扒在横杆上，脸从杆子中间的缝隙里探出去，冲那头小牦牛伸出手。
小牦牛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打量她。
“过来呀。”
白露的声音软得不像话，手指勾了勾：“过来，来。”
小牦牛没动。
白露从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块刚才没吃完的青稞饼干，掰了一小块，放在掌心里，手伸过栅栏。
小牦牛的鼻子动了动，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了。
白露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十来秒之后，
小牦牛终于凑上来了，湿漉漉的鼻头拱了拱她的手心，把饼干卷走了。
舌头粗糙，刮在掌心上痒痒的。
看到这一幕，
白露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缩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它吃了！”
白露扭头冲林深喊，声音拔得老高：“阿深你看它吃了！”
闻言，
林深走过去，隔着栅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牦牛的脑袋。
手掌贴上去的一瞬间，
粗硬的毛从指缝里扎出来，扎得掌心发痒。
小牦牛没躲，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
看到这一幕，
白露蹲在旁边，掰了一小块青稞饼干，又递到小牦牛嘴边。
这回它不怕了，直接拱上来，舌头一卷，连饼干带手指头舔了个遍。
白露吸着气缩了一下手，但没收回去。
“你别一直喂，等会儿它拉肚子。”林深说了一句。
“最后一块。”白露头也不回。
这时，
大牦牛这时候也晃了过来。
个头大了一圈，两只角弯弯地往外翘。它走到栅栏前面，低头看了看白露手里的饼干，鼻孔呼呼地喘。
吓得白露身子往后仰了仰。
一旁，
林深顺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别喂大的，大的脾气不好。”
白露站起来退了半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时候，
观景台那边的锅庄舞散了。
范程程从人群里挤出来，满头汗，步子还带着节奏感，一颠一颠地跑过来。
“哥，嫂子！”
范程程老远就喊上了：“你俩在看什么……啊，牦牛！”
一旁，
沙溢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李晨、张真源和李昀锐也陆续过来了。
同为女生，
宋雨琦从白露手里把剩下那半块青稞饼干接过去，蹲下来。
学着白露的样子，掌心摊平，手伸过栅栏。
小牦牛已经吃上瘾了，
这回凑得更快，鼻头拱着宋雨琦的手心转了两圈，把碎渣舔得干干净净。
宋雨琦尖叫了一声：“啊它舌头好粗！”
范程程在旁边伸脑袋，也想喂，翻了翻兜，啥也没有。
他冲白露摊手。
白露看了他一眼：“没了。”
范程程的手悬了一秒，无奈的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
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姚一天的声音从随队导演手里的喇叭里传出来：
“好了各位，观景台逛得差不多了，今天第一个任务正式发布。”
闻言，
众人的注意力被拽了回来。
“第一项任务——牦牛合影。”
范程程第一个接话：“合影？跟牦牛拍照？”
他搓了搓手，一脸轻松：“这有什么难的？”
话落，
沙溢把保温杯盖拧上，插了一句：“既然是任务，应该没这么简单吧。”
白露和宋雨琦也转过来，看着工作人员方向。
姚一天没急着解释，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了才继续说。
“规则是这样的。”
他顿了一拍。
“八位成员，分成两组，每组四个人。每组共同跟牦牛合影，拍完之后，照片会放进AI系统里面。”
说到这，
姚一天特意停了两秒：
“AI会自动识别并消除掉照片里最不和谐的那个人。”
“每组拍两张照片，AI各消除一个人，最后剩下的两位成员，每人奖励五个刀币。”
五个刀币。
这四个字落地的时候，
范程程的脸色变了，沙溢也是来了兴趣。
“等等。”
范程程举手：“什么叫最不和谐？”
姚一天摊了下手：“就是字面意思。”
“AI会分析照片里每个人的表情、姿态、位置，自动判定谁最跟画面格格不入，然后把那个人从照片里抹掉。”
“那标准是什么？”
李晨追问了一句：“是谁表情最僵硬？还是谁站的位置最奇怪？”
“都有可能。”
姚一天没给确切答案：“AI的标准，我也说不准。”
话落，
众人议论声嗡嗡地起来。
宋雨琦第一个拉住白露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
“露姐，咱俩跟深哥还有程程一组。”
白露转头不解的看向宋雨琦。
宋雨琦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你想啊，咱俩女生，AI消除不和谐的人，肯定先删男生。深哥和程程，你说AI删谁？”
白露想了想，目光扫了一眼正在旁边比划姿势的范程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