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林思危双手骤然攥紧,掌心凝聚的内劲凝如实质,化作沉猛无匹的风压,裹挟着劈裂空气的锐啸直逼雪萼头颅。
那股力道雄浑厚重到极致,寻常武者只需触碰到分毫便会骨断筋折,即便是钢筋铁骨的硬功高手,也难逃瞬间崩裂的下场。
然而雪萼雪白的身躯竟以违反常理的诡异弧度骤然折转,如流泉泻地般轻巧避开扑面而来的风压,修长的尾巴裹挟着刺骨的寒气横扫而出,快如闪电般直取林思危腰侧。
那寒气绝非寻常冰霜可比,裹着蚀骨裂脉的恐怖寒意,但凡触碰到皮肉,便会顺着经脉如附骨之疽般疯狂窜入,瞬间冻结气血流转。
林思危眸色一凛,眼底翻涌着凝重,左臂下意识下沉,以常年淬炼得坚如精铁的硬功硬接这一击。
只听“嘭”的一声沉闷巨响,他身形猛地一晃,脚下的地面应声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细纹,而接触到蛇尾的衣袖瞬间凝结成冰,寒气如细密冰针般刺透衣料,顺着经脉直逼丹田。
好霸道的寒毒!
林思危脸色骤变,眸中闪过一丝惊悸,顾不上体内寒毒的侵蚀,当即右手屈指成爪,指尖裹着凝练如钢的内劲,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疾扣雪萼的七寸要害。
他这一抓看似朴实无华,却暗藏千钧之力,指尖划过的轨迹裹挟着无形的撕扯力道,寻常猛兽的鳞甲根本无从抵挡。
可雪萼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头颅猛地一缩,身躯如灵蛇缠树般缠上林思危的右臂,鳞片摩擦间发出细碎刺耳的“嘶嘶”声,冰毒顺着皮肤的毛孔如潮水般疯狂侵入肌理。
此刻雪萼竟生出了逗弄林思危的心思,反正主人吩咐的是要活捉那位三皇子,那么顺便把这人一并活捉了,也未尝不可。
若非雪萼刻意留手,手下留情,此刻林思危早已和那几个侍卫一样,冻毙在它霸道无匹的寒毒之下了。
即便林思危是实打实的一品高手,在雪萼的寒毒侵蚀下,也绝无可能坚持太久。
林思危只觉右臂瞬间麻木僵硬,内劲运转陡然滞涩如堵,他当即沉气凝神,眉头紧蹙,丹田内的真气如沸水般翻滚沸腾,硬生生将侵入体内的寒气逼退半寸,同时左臂握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缠在臂上的蛇身。
这一拳凝聚了他大半内力,势大力沉,若是打实了,他心底笃定,即便这条白蛇的鳞甲再坚硬,也难逃重创。
只可惜他太低估雪萼了。
雪萼似早有预判,缠在臂上的身躯陡然松弛,竟如棉絮裹石般卸去了大半拳力,同时头颅猛地抬起,蛇口大张,喷出一团白茫茫的浓郁冰雾。
雾气瞬间弥漫扩散,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冰针,密密麻麻如骤雨般射向林思危的面门、咽喉等要害,每一根冰针都裹着致命的寒意。
林思危脸色剧变,惊容毕露,急忙后撤半步,双掌翻飞如盾,内劲化作无形屏障将冰针尽数挡下。
可屏障与冰针碰撞的瞬间,刺骨寒气再次反噬,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鲜血,气息已然紊乱不堪。
萧若水在旁看得心惊胆战,脸色煞白,数次伸手按在剑柄上想要拔剑上前,却被林思危厉声喝止,语气带着急切:
“殿下莫动!此蛇诡谲难测,你上前来恐怕性命难保!”
此时雪萼就这么挂在林思危的胳膊上,竖瞳直勾勾盯着林思危,并未急着继续攻击,以至于林思危只能僵在原地,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见林思危如此护着萧若水,雪萼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微光,随即突然松开林思危的右臂,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射萧若水,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色残影。
林思危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浸湿后背,顾不得体内翻涌的气血与寒毒的侵蚀,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追风逐电般疾追而上,同时右手一扬,三枚泛着幽蓝暗光的暗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雪萼。
这暗器乃他师门独传的秘制利器,上面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寻常武者但凡触之,便会即刻毙命。
雪萼感知到身后袭来的暗器,竖瞳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幽光,当即中途变向,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流畅的弧线,轻巧避开暗器的同时,长尾再次横扫,带着呼啸劲风抽向林思危的面门。
林思危顺势矮身,腰身如弓般弯折,左手疾探如电,精准接住一枚反弹回来的暗器,右手掌风再起,内劲澎湃,与雪萼缠斗在一起。
林间顿时劲风呼啸,掌风与蛇尾碰撞的沉闷声响不绝于耳,冰雾弥漫中,时而可见林思危凝聚内劲的雄浑掌影,时而闪过雪萼如闪电般迅捷的白色残影。
林思危虽内力深厚、身手老辣,实战经验丰富,可雪萼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冰毒更是防不胜防。
数十回合下来,他身上已添了数道浅浅的伤痕,每一道伤痕都凝结着薄薄的冰霜,寒气不断侵蚀着他的内力,让他气息愈发萎靡。
这还是雪萼手下留情的结果。
此刻林思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这条白蛇分明能够轻易地杀死自己和殿下,却偏偏像猫戏老鼠一般,带着恶趣味地逗弄着他们。
尽管心中满是屈辱与不甘,可他用尽了浑身解数,却始终伤不到这条白蛇分毫。
世上怎会有如此诡异强悍的白蛇,简直匪夷所思!
就在两人缠斗正酣之际,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绵长的哨音,穿透林间喧嚣,清晰传入耳中。
雪萼听到哨音,攻势陡然一缓,竖瞳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不再恋战,长尾一摆,轻巧避开林思危的掌风,身形如一道白色流星般窜回了之前的树枝上,直勾勾地盯着下方二人。
林思危哪敢继续去追,他体内的寒毒已经蔓延至五脏六腑,岌岌可危。
雪萼刚一停手,他便立刻盘膝坐到地上,双目紧闭,拼命运转残存内力,抵御寒毒的侵蚀。
他的抵御虽不能说毫无用处,却也只能算微乎其微,仅能勉强延缓寒毒扩散的速度。
“师父!”萧若水连忙快步上前扶住林思危,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紫黑,周身寒气逼人,忍不住关切地问道,“您没事吧?”
林思危连和萧若水说话的余力都没有,只能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周身真气运转的气流隐约可见,甚至都顾不上雪萼会不会继续袭击他。
就在这时,元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雪萼旁边的大树上,手扶着粗糙的树干,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衣袂随风轻扬。
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头发、眉毛都已经凝结起白霜的林思危,她立刻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轻声对雪萼吩咐道:
“雪萼,去,把那人的寒毒解了!”
再不解毒,那人恐怕就要冻僵了。
“嘶嘶~”雪萼温顺地吐了吐鲜红信子,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再度出现在林思危身边。
看到雪萼骤然靠近,萧若水如临大敌,刚想伸手拦住雪萼,便被雪萼长尾一扫,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幸亏雪萼力度掌握得极为精准,留了余地,否则凭萧若水那点浅薄的内力,此刻早已粉身碎骨。
击退萧若水后,雪萼张口便咬在林思危的手腕上。
下一秒,林思危体内的寒毒便如受到牵引般,纷纷顺着他的经脉汇聚到右臂,再被雪萼尽数吸出。
很快,林思危体内的寒毒便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如鹰,瞬间便看到了站在树上的元照,心中当即了然——伤了自己的白蛇,必定是为此人所豢养。
“阁下是何人?无缘无故,为何要对我们出手?”林思危声音沙哑。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容回答:“你们擅自闯入我的地盘,你说我为何要对你们出手?”
林思危表情凝重,眉头紧蹙,沉声反驳:“阁下这话说的便不对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里乃大萧境内,自然所有地盘皆属吾皇陛下,何来你的地盘一说?”
元照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不愧是大萧皇室的人,说话可真是一套一套的,可惜啊……我不吃这套!”
见元照一口便道出了他们的身份,林思危心头一惊,但脸上却始终保持着镇定,不露半分慌乱。
“既然阁下知晓我们是皇室之人,还敢如此对我们,就不怕皇室追责,引火烧身?”
他试图用身份引起元照的忌惮。
元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只要你们永远离不开这里,大萧皇室又如何知晓呢?”
听到这话,林思危脸色骤变,以为元照要杀人灭口,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惊惧。
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元照便已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跟前,在他开口欲言之前,指尖如电般点住了他的穴道。
紧接着,她又用同样迅捷的手法制住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萧若水。
见林思危牙关紧咬,额头青筋微跳,显然在试图强行突破穴位,元照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凭你的实力是不可能冲破我的点穴之法的。”
随后她满地的尸体销毁,然后一手一个,如提拎小鸡般提着两人返回了大庄村。
进入村子之后,得到消息的朱大早已带着几名村民等候在村口,见状立刻迎了上来,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好奇。
“庄主,这就是那小子口里的三皇子?”朱大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萧若水,语气中带着几分确认。
元照淡淡点头:“不错。”
朱大眼神一厉,恶狠狠地说道:“那他们要怎么处理?连同之前那两个一起宰了,以绝后患?”
元照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先将他们放一起关着吧,日后再做打算。”
萧若水虽然身躯不能动弹,口中也无法言语,但却竖着耳朵,将元照和朱大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一听朱大的话,他就知道自己的行踪必然是司徒耀泄露的!
果然,就不该带着那蠢货!萧若水心里暗自后悔。
他听朱大叫元照“庄主”,心中又不由开始飞速猜测起元照的身份来。
所谓的“庄主”,绝非指这个普通村庄的主人才对。
况且从元照方才展露的身手来看,实力远超一品,大概率是超一品境界,甚至更有可能是绝顶高手。
江湖上超一品或绝顶高手的女性,他所知晓的仅有寥寥数人——戮天宫宫主、百花谷百花仙子、天龙山庄蒋玉璋、五毒神教蓝思思,以及异界山庄庄主元照。
其中戮天宫的三位宫主年纪如今都在四十朝上,而百花仙子更是年逾百岁,容貌绝无可能如此年轻,故而可以直接排除。
那么就只剩下蒋玉璋、蓝思思和元照这三个选项了。
就目前来看,三人皆有嫌疑:蒋玉璋与元照皆可被称呼为“庄主”,而蓝思思作为五毒神教教主,豢养一条诡异白蛇作为宠物,更是再正常不过。
元照随手将两人丢在地上,对着朱大吩咐道:“行了,把这两人带下去,和之前那两个关在一起,严加看管。”
“好嘞!”朱大闻言,当即应了一声,上前轻松将两人提了起来,动作毫不费力。
就在朱大打算带着两人前往矿洞时,元照突然又叫住了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对了,最近加强一下对村子四周的警戒,加派巡逻人手。既然这大萧三皇子会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皇室极有可能还有其他人在附近活动,谨防他们寻来。”
“是,俺们知道了!一定严加戒备!”朱大咧嘴一笑,嘻嘻哈哈地应声道,随即提着两人转身离去。
萧若水被朱大一路提着朝矿洞走去,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沿途所看到的一切。
这里的村民个个面色红润,身形健壮,眼神明亮,一看便知平日里不愁吃喝,生活富足。
而且他们行走间步伐沉稳,虎虎生风,显然有不少人都修习过武艺,绝非普通村民。
更加让他心头震动的是,他在村子深处隐约看到了类似锻造坊和冶炼作坊的建筑。
虽然距离尚远,未能看得十分清楚,但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交通极为不便,绝不可能有人随随便便把锻造坊和冶炼作坊建在这里。
真要在此地建造这类作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里存在着铁矿脉!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萧若水心中无比震惊。
要知道铁矿无论是在大萧还是邻国大梁,都是关乎国本的战略资源,私人开采铁矿乃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此时元照还不知道,年纪不大但心思却极为缜密的萧若水,已经通过沿途的观察,窥探到了大庄村不为人知的一角秘密。
她带着雪萼重新回到了矿场,继续银矿的开拓与勘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