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从床底钻出来，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外面怎么回事？魔王军打进来了？”
“不是。”艾琳走进来，用脚把地上那个瘫着的家伙翻了个面，露出他暗红色的皮肤和额头两个被斩断的明显是小角的东西，“我在走廊闲逛，看见他大摇大摆地朝我走过来。”
她指了指那个明显不是人类的生物，“我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人，稍微朝他砍一剑，果然就现原形了。”
国王奥克兰三世眯着眼看了半晌，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地指着他：“西……西里尔？！‘瞌睡虫’西里尔·冯·温莎顿侯爵？怎么是你？！”
被称为西里尔的老侯爵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他先是一脸茫然，然后看到国王，条件反射般露出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带着点谄媚和迷糊的招牌笑容：“陛、陛下？您怎么……哦，我这是在哪？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我在给蔷薇施肥……”
他的声音虚弱，演技浑然天成，如果不是额头上那对断角和暗红色的皮肤，这副模样还真挺有说服力。
阿斯特丽德已经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扯开西里尔侯爵的丝绸领口。在对方“哎哟哟陛下这有女士在场”的惊呼声中，她从他贴身的衬衣内袋里，摸出了一个用秘银细链拴着的、正在微微发热的黑色菱形水晶，以及几张用密语写就、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绢。
西里尔侯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国王看着那枚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黑色水晶，又看看西里尔那张老脸，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西里尔是先代国王在任时就入阁的阁臣，还担任着财政大臣这种要职。在旧王驾崩、新王登基的最初两年里，西里尔还伙同几名贵族结成了派系，试图架空新国王。
很显然他失败了，因为他的昏聩无能以及嗜睡的毛病，另外大概也有奥克兰三世年轻时有着雄才大略的因素在里面......吧？
按照惯例，政斗失败者往往下狱或者去职，严重者甚至削爵。
然而奥克兰三世有其他考量——内阁的阁臣数量是一定的，他们权势庞大又有家族支持，聪明的阁臣显然会限制王权。
但是如果有笨蛋大臣占据内阁的席位，那么国王会觉得很放心。
西里尔也没有辜负君王的期待，在保留阁臣地位后欣喜异常，并在任上出了一大堆昏招，这让奥克兰更加放心。
奥克兰总是对自己的儿子爱德华这么说：“那个老东西当年斗不过朕，朕却还要把他留在内阁。虽然还是阁臣，实际上却毫无权力，只会在内阁会议上打瞌睡，这种无能的蠢猪占一个内阁席位是一件好事，这就是为君之道，你小子还有的学呢。”
结果，这个他当作无害背景板的“瞌睡虫”……居然是个魔鬼间谍？！还是个能接触到这种等级魔法物品的间谍？！
“你……你一直在装？”国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装病？装傻？装成个废物？！”
西里尔侯爵闭上了嘴，脸上的谄媚和迷糊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漠然的平静。他甚至懒得辩解，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国王的目光。这种沉默的默认，比任何狡辩都更具杀伤力。
艾琳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他袖子里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有暗紫色反光，应该是剧毒。他想用这个扎我，但手抖，扎自己大腿上了。”
她指了指西里尔睡袍下摆一处不起眼的深色污渍。西里尔侯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依然保持沉默，但脸色更白了几分。
巴尔看着这一幕，又看看国王那副仿佛吃了十只活苍蝇的表情，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咳嗽掩饰。
阿斯特丽德眼珠盯着西里尔半天，随后无奈地扶了扶额，接着走到国王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这位备受打击的君主，压低声音说：
“王兄，您从没怀疑过他？”
“我.....他......”奥克兰涨红了脸，“他是失败者......”
“现在看来，是故意失败吧？无能却好看的花瓶，能接触所有军机大事，却从没人在意他知不知道......西里尔可比你精明。”
阿斯特丽德又转头看向艾琳：“小姑娘，你是怎么发现西里尔侯爵的身份的？这个魔鬼在雅修米迪潜伏这么多年，有不少传奇都见过他，无一人察觉不妥。”
艾琳别过脸，没有回答。
“因为一分钟之前，他还不是魔鬼啊。”露维娅从艾琳身后跳了出来，一脸绷不住的表情，“你们知道吗？艾琳追着地上这老头边砍边喊‘给我现出原形！’，走投无路的他最后掏出一颗药丸尖叫‘别过来！吃了这个我就会变成魔鬼！很可怕的！’结果因为太紧张导致药丸掉在了地上......然后艾琳眼疾手快，直接从地上把药丸捡起来拍进了他嘴里，然后当场变成了一只长角的红皮佬。”
“然后艾琳立刻一脸正气地说：‘好啊，邪恶的魔鬼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我果然没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