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等人最后一次【高等群体转移术】的落点，距离那座从雪原尽头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只剩下不到百米。
“这是……城？”
理查仰着脖子，下巴几乎要脱臼。他那张惯于挤眉弄眼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呆滞。
也难怪他如此。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并非主物质位面任何一座人类城市所能比拟的造物。
它太大了。
“纳格斯”冰山本身便如同一座从卡尼亚冰原深处隆起的黑色巨兽脊背，高达千米，绵延数十里。而那座名为“冰封堡”的建筑群，并非建造在冰山之上，更像是——冰山本身被掏空、凿刻、熔铸成了一座要塞。
整座冰山，便是这座城。
黑色的冰壁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冷焰，无数尖塔、棱堡、穹顶从山体表面凸出，如同巨兽皮肤上生长的狰狞骨刺。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螺旋向上，最终汇聚于山巅那座即便在百里之外也能清晰望见，如同一柄倒插冰剑般的巨型高塔——
“孟菲斯塔。”巴尔喃喃道，“梅菲斯特的老巢。”
他的【裁决】法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杖身微微震颤，顶端镶嵌的那颗从罗门诺坎国库顺来的冰龙肺脏萃取精华，此刻正泛起兴奋般的霜白微光。
“好东西闻到了好东西。”巴尔拍了拍法杖，“别急，会有机会的。”
露维娅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那对在九狱环境下略显扎眼的精灵尖耳。她碧蓝的眼眸扫过远处那隐约可见的城门，以及城门口那些披甲执锐、周身萦绕着幽蓝冷焰的守卫，低声问道：
“那么问题来了，队长——我们怎么进去？”
“光明正大走进去。”巴尔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疯了？”理查第一个跳起来，“那是魔鬼老巢！你看见守门的东西了吗？大门口站着的那些玩意儿，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我喝一壶的！走进去？走进去送死吗？！”
“稍安勿躁，我们当然需要乔装打扮。”巴尔从戒指里取出几件东西，分发给众人，“来，穿上。”
理查接过那件东西，抖开一看——
是一件做工考究，边缘镶着银丝暗纹的深蓝色法袍。法袍的左胸口处，绣着一个由冰晶与火焰交织而成的徽记。
“这是……？”艾琳问道。
“梅菲斯特的圣徽。”巴尔自己也套上了一件款式类似但颜色和纹路更繁复的法袍，“梅菲斯特在卡尼亚的统治，靠的不仅仅是武力。他是九狱中少有的学者型大公，喜欢知识，也喜欢被有知识的人围绕。在他的‘温暖区’里，活跃着大量钻研魔法、炼金、咒术的魔鬼学者和投靠他的凡人施法者。”
他扯了扯法袍的领口，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更接近一个严肃的学术派法师。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从某个偏远层面来‘朝圣’的施法者团队——想要求见梅菲斯特，请求他指点学问，顺便献上一点……小小的见面礼。”
“见面礼？”露维娅挑眉，“你该不会想把理查献出去吧？”
“可以考虑。”巴尔一本正经地摸了摸下巴，在理查惊恐的目光中摆了摆手，“开玩笑的。礼物我有准备，从国库顺来的那批材料里挑了几样对魔鬼也有吸引力的玩意儿。总之，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你的眼色通常带不来什么好事。”艾琳面无表情地评价，但还是顺从地穿上了那件稍显宽大的法袍，将黑君王藏在了袍子下面。
琉琉帝亚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努力将自己的脸藏进兜帽的阴影里。她的身高在一群成年人里确实有点突兀，但好在九狱本身就有各种身材的生物，勉强可以蒙混过去。
“哥哥，我准备好了。”
巴尔低头看了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妹妹，记得把你的圣武士被动技能都关了，免得我们刚进门就暴露。”
“哦......”
理查磨磨蹭蹭地套上法袍，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我总觉得这玩意儿穿在身上，比不穿还危险。万一被人认出来……”
“放心。”巴尔拍拍他的肩膀，“认出来我们就跑，反正你跑得快。”
“……你这安慰还不如不说。”
一行人整理完毕，便朝着那座巍峨的冰封城门走去。
“不对啊！”理查忽然脚步一停，拉住了巴尔，“咱们这里一个魔鬼都没有，怎么混得进去？难道全部是主物质位面生物组成的队伍也能被放进去吗？”
“......谁说我们这里没有魔鬼的？”
巴尔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理查便看见了他脑袋上顶起来的一对角。
“我去，你这道具还挺像样的。”理查眼睛一亮，上去就拽着巴尔的角扯来扯去，“怎么拉不下来，狗日的你用胶水了？”
“滚你妈的，别拽老子的角！”巴尔一脚将他踹飞出去，随后转身继续往冰封堡的方向走去。
距离城门越近，那股属于九狱的、混杂着硫磺与寒意的诡异气息便愈发浓烈。脚下不再是松软的雪地，而是经过打磨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冰砖。每隔几步，便有一根从冰层中生长而出的晶柱，顶端燃烧着幽蓝色的冷焰，为这座永恒笼罩在暗沉天光下的城市提供着诡异的照明。
城门高达三十米，通体由某种泛着金属光泽的黑曜石铸成。门洞两侧，各站着四名身披重型冰甲、手持双手巨斧的守卫。
他们并非寻常的魔鬼。
那些守卫的身形足有三米开外，皮肤呈现出一种冻结尸体的青灰色，肌肉虬结如树根。最骇人的是他们的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横贯整个脸部的巨大竖口，以及从眼眶位置凸出的、散发着猩红光芒的晶状体。
“冰魔。”露维娅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高阶魔鬼，天生掌握冰霜魔法，肉搏能力也极其可怕。别惹他们。”
巴尔微微点头，脚步不停，径直朝城门走去。
距离守卫还有十步时，为首那尊冰魔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