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难得有一个晴得如此彻底的日子。
天空是那种很高很高的蓝，蓝到近乎透明，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落在枯黄的土地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风依然冷，但至少没有前几日那种刺骨的凛冽了。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城市的高楼大厦逐渐过渡到郊区的低矮村落，再到一片开阔的、被冬日阳光晒得泛着淡金色的草场。
林观潮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水泥森林变成开阔的原野，心情也跟着敞亮了一些。
“学长，我们要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祁向离握着方向盘，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带你去个好地方。”
车子最终在一扇高大的铁艺门前停了下来。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条笔直的、两侧种着白杨树的车道。
车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马场.围栏整齐，场地平整，远处还有一排红砖砌成的马厩，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温暖而宁静。
林观潮的眼睛亮了一下：“马场？”
祁向离观察着她的表情，看到她眼中那抹亮色，心里顿时觉得这几天的准备工作全都值了。
他前几天无意中听她提起过一句，说她小时候在高原上骑过马，后来回了北京就再也没骑过了，还挺怀念的。
他当时没有说什么，但回去之后就立刻让人联系了这家北京周边最高端的私人马场，预约了整个下午的时段，还特意提前来练习了两次骑马。
他想着，到时候他可以教她骑马，扶她上马，帮她调整姿势，在她身后护着她，和她共乘一匹温驯的大马。画面应该会很美好。
他想象得很美好。
现实却很残酷。
林观潮换好骑术服走出来的时候，祁向离已经站在马厩旁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骑术服，修身的剪裁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紧窄的腰线，长靴包裹住笔直的小腿，整个人看起来英挺而利落。
他选了一匹高大健硕的纯血马，正在和马场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着什么，姿态从容，俨然一副资深骑手的模样。
他看到林观潮走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穿的是马场提供的标准骑术服，黑色的紧身马裤勾勒出她修长匀称的腿部线条，深棕色的短靴包裹住纤细的脚踝，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紧身马术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夹克。
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帅气，和平时穿毛衣羽绒服时的温柔感完全不同。
祁向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专业：“学妹，你之前骑过马对吧？要不要先试试这匹？它性格很温驯，适合新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观潮已经走到了那匹马旁边。
她没有急着上马，而是先伸出手，让马闻了闻她的手背，然后顺着它的鼻梁轻轻抚摸了几下，又低头在它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匹马原本还在轻轻打着响鼻，被她摸了几下之后，竟然安静了下来，还主动把头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祁向离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林观潮一手握住缰绳，一脚踩进马镫，轻轻一蹬，整个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她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一丝犹豫或生涩，仿佛她不是在时隔多年之后重新上马，而是昨天才刚刚从马背上下来。
她在马背上坐定，调整了一下缰绳的长度，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那匹马便迈开步子，稳步走了起来。走了几步之后，她轻轻一抖缰绳，马匹从走步过渡到轻快的快步，然后是小跑。
她的身体随着马匹的步伐自然地起伏着，姿态松弛而优美，人和马像是一个整体。
祁向离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她，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准备好的那些教学台词——“对，腰要放松”“脚跟往下压”“不要夹太紧”——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林观潮策马沿着马场的围栏跑了一圈，在远端调转方向，然后放开了速度。
马蹄翻飞，扬起一小片尘土，在冬日的阳光下，她骑在马背上的身影矫健而自由，像是一阵风，像是一道闪电。
她跑完一圈，在祁向离面前勒住了马。
马匹轻轻地喷着鼻息，四蹄在原地踏了几步，然后安静地站定了。
林观潮坐在马背上，微微俯下身，看着祁向离那张表情复杂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个笑容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丝狡黠的得意和毫不掩饰的开心。
“学长，我长在林芝哎，”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你要教我骑马？”
祁向离站在地上，仰头看着马背上的她。
她逆着光，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线，她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笑得那么开心，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社交笑容，而是真实的、肆意的、带着一点小得意的笑。那好像是她在他面前，笑得最放松的一次。
祁向离忽然觉得，自己那点精心准备的小心思、那点想要在她面前展示魅力的企图，全部都不重要了。
他看着她坐在马背上、迎着阳光笑得恣意飞扬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我认输。看来今天不是我教你，是你教我了。”
林观潮笑得更开心了。
她从马上轻盈地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拍了拍马脖子：“其实学长选这匹马选得很好，性格确实很温驯。要不要我教你？”
祁向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好。你教我。”
那天下午，他们在马场待了将近三个小时。
林观潮教他如何通过马耳朵的角度判断它的情绪，如何用腿和重心来传递指令，如何在小跑的时候找到起坐的节奏。
祁向离学得很认真，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认真讲解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上，落在她示范动作时舒展而流畅的身体线条上，落在她看到他终于能顺利完成一圈小跑时露出的那个赞许的笑容上。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个人并肩站在围栏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马匹在他们身后安静地吃着草料，偶尔打一个响鼻。风依然冷，但阳光最后的余温还残留在皮肤上。
“今天开心吗？”祁向离侧过头看她。
林观潮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望着远方：“开心。谢谢学长。”
祁向离没有回答。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不用谢。只要你愿意一直这样对我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