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此人,正是之前尚天口中的老李,李玉琼,乃是护教殿副长老,羽化巅峰修士,
在太阳部中素有“铁壁”之称。
说起这李玉琼,在护教军,甚至通天教中那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比尚天入门还早十几年,起初不过是沙漠边上一个濒临散伙的商队护卫,后来则是被范龙义从场,
兽潮中救下来,从此便死心塌地跟着范龙义。
而他与尚天也是亦师亦友!
这些年来,尚天每逢要打硬仗,冲锋陷阵从来当先,而后方最紧要的那道防线,十次有八次就是这,
李玉琼替他守着。
而一个在前面撕口子,另一个则在后面堵漏子,两人配合了数年,早就默契得不能再默契。
尚天手下的老人都说,若说尚天是护教军的刀锋,那李玉琼就是护教军的刀背。刀锋要快刀背要厚,
是缺一不可。
而护教殿这柄刀能一路砍杀到今天,靠的可不只是尚天一人。
只是,李玉琼自己却从不提这些。他口风极严,不贪功,不抢权,也不爱说话。
平日在营中,将士们见他最多便是在某处阵地上来来回回地走,身后跟着几个同样不声不响的副将,
时不时抬手指一指某段城防、某处缺口,命人加固、填砂、换符石。
他的每一道命令都下得极稳,像往地里砸桩,一句是一句,从不带半点含糊。
尚天曾私下对魏忠说过:“有李玉琼在后方,我便敢把后背留给他。”而他的这话在甲字营之中传开后,
李玉琼听了,只是端起酒碗闷了一大口,什么也没说。
此刻,李玉琼大步走出传送阵,身后一万三千名护教殿精锐如铁流般从阵中源源涌出。
他们与少阴部那等轻快锋锐的风格不同,队形更加厚重甲胄更加沉实,一面面厚背大盾被扣在左臂,
灵纹在烈日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而此刻,李玉琼刚走出没几步,传送大阵的灵光便再次剧烈翻涌起来。
只是这一次,光芒的颜色陡然一变,从先前那股倒灌星河般的银白,化作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洪流,
一股深沉如铁,一股幽暗如墨。
紧接着,只见,第二批援军从阵中缓缓涌出。
而最先出来的是少阳部神策殿的人马。他们不像护教殿那般铁甲如林,也不像通天殿那样黑甲伴身。
神策殿弟子的装束极为杂驳,有人身着半旧的皮甲,有人披着防沙的灰褐斗篷,更有人是光着臂膀、
只在腰间围一圈粗麻战裙。
兵刃更是五花八门——短矛、弯刀、双斧、链锤、袖弩,甚至还有人腰间挂着一排小臂粗细的标枪,
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但他们并非乌合之众。这七千人行走之间,看似散乱,实则极有章法。
每五十人为一小队,队中兵种错落有致:持盾者在前,弯刀手在两翼,持短矛者居中,后面则跟着。
背负标枪与袖弩的轻袭手。队与队之间留出的空隙,刚够一支前队被冲散后,后队迅速补上,
像一条可以随时断尾求生的长蛇。
他们在西域商道上与马匪、妖兽、邪修周旋了半辈子,对沙海作战的熟悉程度,几乎刻进了骨头里。
站在阵边欢迎的几名护教军将官见了,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神策殿之后,便是太阴部隐杀殿的人。
他们的出现,比神策殿安静了何止百倍。
没有甲叶碰撞,没有脚步杂响,甚至连衣袂带起的风都轻得像是错觉。
五千人像从传送阵的阴影里一点点渗出来的墨水,全都穿着颜色深浅不一的黑色劲装,面容则大半,
隐在灰黑面巾之后,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有人背插短刀有人腰缠细链,有人双袖空空,却隐约有极细极淡的灵光在指间闪烁。仿佛他们不是,
来正面参战的,而是负责让敌人消失的。
此刻,见援军均已到达,只见,在大阵一旁等候的尚天,几步便走上前去,对面前的李玉琼笑了笑,
并且举拳在对方左胸甲上轻轻一撞。
那一下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可周围几个亲兵都看得眼热。
这是甲字营的老规矩——同袍归队,不需多言,只以拳叩心。拳响不响,心到了便行。
“你来的好啊!你来了我这心底就有底了!”尚天先开口,声音很淡,却透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熟稔:
“咦!可以啊,终于是晋升到羽化巅峰了!”
“跟你,我可比比了!”李玉琼咧了咧嘴,旋即恢复严肃的:“禀报尚长老,末将率护教一万三千精锐,
神策殿七千人,隐杀殿五千人,共计两万五千人,听候尚长老调遣!
“嗯!辛苦了!”
尚天点头,而后正色道:“目前西隘口缺人。李玉琼听令,着你带领一万名我护教殿弟子赶往西隘口,
支援通天殿部,一切行动以通天殿长老赵安之的命令为主!”
此刻。李玉琼听完,明显愣了一下。
他本就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心里想什么,面上便带着什么。
他先是看了看尚天,接着又沉默了两三息,这才压低声音道:“尚长老,赵安之这名字,我出关之后,
接到增援的命令后,倒也听范教主说过几次。
青尊是他拿下的,风禅也是他渡的。功劳的确有,而本事想必也假不了。可是无论是资历还是修为,
西隘口那么大一摊子,你让我听他号令,我不太想得通。”
他说得坦诚,语气里也不见多少怨气,只是那份军人式的执拗摆在脸上,就像是一块搬不动的石头。
尚天听罢,并不意外。他早知道李玉琼会有此一问。
两人并肩朝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了传送大阵旁的人流,尚天才道:
“赵安之入教确实不久,修为也不过羽化中期。
但西隘口守备之策,是他定的。那里三道防线的阵势,也是他带着通天殿的人一手布置的。你初到,
不熟阵,不熟地形,若让你为主将,他反倒成了替你补漏的。
西线我军与青沙绿洲西侧地形格格不入,这种地方,不能只看资历,得看谁最熟。”
尚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把你放到他下面,而是让你去做他的刀背。赵安之这人打仗诡得很,也稳得很。你在他身边,
他敢出招,你敢接招。西隘口若只靠他一个人,我反而不安心。”
李玉琼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既如此那我就遵命了!正好看看这家伙有什么本事!”
尚天拍了拍他肩甲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正是这个意思。去吧。我把一万护教殿精锐交给你你带过去。
西线若有失,我不问赵安之,只问你。”
李玉琼没有再说话,只重重点了下头,转身大步朝后方阵列走去。
不多时,一万护教殿精锐便如一道铁灰色的洪流,从他的令旗下脱离本阵,朝西隘口方向隆隆开去。
随后,尚天又将剩余援军分作几路。
他唤来一名副将,道:
“你带三千隐杀殿弟子,分作六队,散入南北两翼。
他们不随大队,不入正面。告诉隐杀殿领队,我不管他们使什么手段,今晚两翼必须像坟地一样静。
若有敌军斥候摸进来,就地拔掉,不需活口。”那名副将当即领命,朝隐杀殿列队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