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菲指尖冰凉，心脏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陆源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隐秘，难道他真的从头到尾，洞悉了甄家所有的秘密？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阿真，想从这个顶尖杀手身上寻一点底气。
可阿真神色毫无波澜，反倒慵懒地换了个放松的坐姿，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刻意冲淡方才凝滞的气氛，开口解围：“甄总，别一直聊这些沉重的公事了，还是赶紧请陆市长入席吃饭吧，我也早就饿了。”
甄菲瞬间回过神，连忙顺着台阶往下接话，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转头看向陆源，语气尽量恢复自然：“陆市长，咱们不谈这些糟心的人事纠纷了。原本我打算订酒店宴请你，好好答谢一番，可小波提醒我，之前他私下请你吃饭，还被人恶意举报，最后害得你自掏腰包结清费用。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索性就在家里做了几道家常便饭，咱们简单小聚，不会怠慢你吧？”
陆源神色淡然道：“那更好了，家常便饭反而自在，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眼看气氛稍稍缓和，阿真立刻起身，找了个合理的脱身借口：“我上楼去洗手间洗个手，对了，楼上洗手间有洗手液吗，我不太好找。”
甄菲立刻会意，当即吩咐身旁的钟小波：“小波，你先带陆市长去餐厅落座等候，我陪阿真上楼一趟，马上就下来。”
憨厚单纯的钟小波毫无疑心，笑着引路，带着陆源往一楼餐厅走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二楼主卧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楼下所有声响，紧绷的情绪才彻底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发。
甄菲立刻压低声音，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颤音，看向阿真：“你刚才听出来了吗？陆源他什么都知道。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知道砚舟根本不是跑路，是被人灭口了。”
阿真靠在洗手台边，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从容，语气平淡安抚，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听出来了，但是你不用慌。”
“他本身就是公安出身，后来又长期主政一方，擅长心理博弈和话术套话。刚刚这些话，大概率是故意试探、刻意套我们的口供，并不代表他手握实锤证据。”
甄菲眉头紧锁，满心不安：“可他说得太笃定了，不像是随口猜测。”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心虚。”阿真直白点破她的短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刚刚他步步紧逼，你完全可以顺着话头反问，装作全然不知情。你可以反问他，砚舟性格狂妄，我就知道他得罪过覃志昊，至于其他的合作商和竞争对手，怕是数不胜数，谁都有可能怀恨在心，把嫌疑引向外部友商，模糊视线。可你全程沉默失语，脸色全都写在脸上，明明白白告诉陆源，我们心里有鬼。”
甄菲苦笑：“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本来就心虚，根本做不到面不改色。”
“这里是私下会客的客厅，不是公安局审讯室，你尚且撑不住。”阿真语气严肃，正色提醒她，“甄总，你要清楚，这是成年人的棋局，更是江湖博弈，没有给人缓冲、允许心虚的余地。你一旦气场示弱，有经验的老手一眼就能看穿你的破绽。若是刚刚换成正规讯问场景，以陆源的审讯功底，不用半小时，就能撬开你所有的实话。”
甄菲心底一慌，连忙追问：“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饭局之上，你要主动出击。”阿真眼神锐利，给出明确对策，“不要再被动等着陆源盘问，你主动反问他，打探他的底牌、打探他对甄家、对永兴集团真正的看法。”
“你父亲派你前来新州，核心目的就是摸清两点：第一，陆源到底知晓多少甄家秘密；第二，陆源未来对你们甄家，是打算拉拢还是赶尽杀绝。”
“今晚这顿家宴，是最关键的摸底机会，直接关乎甄家接下来的全盘布局，甚至关乎甄家的生死走向，你千万不能再被动退缩。”
甄菲重重点头，努力深呼吸平复心跳，想要强行稳住心神。
沉默几秒，她还是压不住心底的忌惮，又开口问道：“还有一件事，他刚见面就直接说你自带杀手杀气、攻防姿态，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彻底怀疑上你了？”
听到这句话，阿真沉默片刻，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不安，扯出一抹勉强的苦笑。
有一句话她不敢说出口，生怕彻底击溃甄菲最后的心理防线。
方才陆源随口几句话带来的压迫感，不止甄菲感受到了，她感觉得只有更加真切。
混迹地下圈子多年，她见过无数对手，狠戾的黑道头目、心机深沉的商人、擅长审讯的警务人员，她全都交手过，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陆源这样，仅凭气场和几句闲谈，就让她本能紧绷、下意识暴露格斗备战的肢体习惯。
陆源的洞察力、城府、攻心手段，远超她过往所有对手。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安稳蛰伏多年的生活，即将被彻底打破。这场和陆源的对峙，远比她预想的更加凶险。
可看着眼前惶恐不安的甄菲，阿真最终还是藏起了内心所有忌惮，依旧给出安抚的说辞：“他只是公安出身，常年和各类人群打交道，对危险气息本身就格外敏感，只是习惯性猜测而已，未必是真的抓到了我的破绽，也没有实质证据怀疑我。”
听完这番话，甄菲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缓缓落回原处。
阿真道：“我们下去吧，一定要记住你的任务，更要注意，不可示弱，要主动一点，把事情问个明白。甄菲，你不要怕，你是个有孩子的母亲，有句话叫为母则刚，想一想你的孩子，你就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甄菲点了点头。